臘月二十八那天,他們兩個人一起去了趟商場,七七八八買了整整一後備箱的存貨,買的時候不覺得多,等到搬到車上時,林簡忍不住嘀咕:「這麼多啊……家裡就兩個人,該不會要吃到明年春節?」
而且……怎麼還買了這麼多零零碎碎的、平時根本不會買的東西?
林簡看著那一大包棒棒糖的包裝袋,陷入了自我懷疑。
——給沈恪買糖吃,他是傻了嗎?
「不至於。」沈恪將最後一個購物袋放好,順著他難以言喻的目光鎖住目標,頓了下後就笑著將那包棒棒糖拿出來一根,撕開包裝後,趁林簡沒回過神來,直接塞了一顆到他的嘴裡。
「唔!」林簡愕然地看向他,「……沈恪!」
但嘴裡含著糖,這句詰問明顯氣勢不足,更像是帶了一點甜味的嗔怒。
「就算只有兩個人,過年也不能潦草。」沈恪眼底噙笑,回答了他第一個關於物資採買超標的問題,而後看他兩秒,確實沒忍住,忽然抬手用指尖戳了一下林簡側臉被棒棒糖球頂出來的那一個圓鼓鼓的小包,問,「……什麼味道的,甜不甜?」
「……」林簡驚詫於這人的幼稚程度,含著糖愕然盯著他,半晌沒說出話來,僵持片刻,終於還是在他溫沉的笑意中敗下陣來,默默嘆了口氣,點點頭,口齒含糊地回答:「草莓牛奶……甜。」
然後沈恪就非常不矜持地偏頭笑出了聲。
家裡的阿姨和工人們放假前已經將整幢別墅從里及外地打掃了一遍,但是在年前的某一天上午,兩個人還是象徵性地給家裡做了次大掃除——全屋智能掃拖一體機器人紛紛領命出戰,不到兩個小時,三層別墅室內纖塵不染。
林簡無語地看著窩在影音室沙發里看紀錄片的沈恪,在享受「科技改變生活」的同時,也再一次感嘆這人這麼多年不愛做家務的「甩手掌柜」習氣。
由於晚上要帶皮蛋散步,所以兩個人在書房的練字時間一般就變成了下午。
熟宣鋪展開來,沈恪長身立於案前,執筆落墨,運筆走鋒間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懶洋洋的姿態,但筆下的字卻在時隔多年後,再次驚了林簡的眼睛。
飛文染翰,勁骨豐肌。
筆下之功——不練則退,不進則退,不勤則退,這是練字之人都深諳的道理。但對於沈恪這樣一個原本常年無休的人來說,這一手好字別說荒廢,甚至愈發精進,不難猜想他是如何束身自修省身克己,才能穩住這手上的好功夫的。
如此一來,林簡提筆時就難免有些心虛。
尤其是當沈恪笑著說:「這兩天不是總嘀咕著要送我生日禮物?別費事了,寫幅字,我裱起來,就當做你送的生日賀禮了。」時,林簡的心虛簡直到達了頂點。
臘月二十九這天,是沈恪的生日,而明天大年三十,則是他三十五歲的第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