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來,對著郗歸拱手下拜:「珠玉在側,慚我形穢,我不如阿回多矣。」
郗歸受了一禮,扯唇笑了笑,沒過多久便起身告辭。
謝瑾知道,她仍在為謝蘊與王定之的婚事感到氣憤。
他開口解釋道:「阿回,我沒有辦法。謝氏不止一人,我與父親,都要為家族考慮。」
——如果有朝一日,我能進入中樞,帶著陳郡謝氏更進一步,便不必再委屈家人了。
郗歸併未再開口反駁,她只是平靜地答道:「大塊載我以形,勞我以生。有所求,便有所縛,世人皆是如此。壁立千仞,無欲方可至剛。只是這世上又有幾人,能當真脫俗去欲呢?」
謝瑾緊緊地從背後抱住她,他那時只覺得郗歸身上瀰漫著一種無可言喻的憂傷,卻不明白,郗歸不僅在感嘆謝氏,也在感嘆郗岑。
郗岑一心想要北伐,他看不起偏安江左的司馬氏皇族,所以遠赴荊州,做了大司馬桓陽的謀主。
而桓陽,卻有不臣之心。
郗歸上一世,成長在劇、歷史劇如火如荼的時候,縱然年紀輕輕便不幸殞命,卻也知道權臣坐大,要麼位凌人主,要麼敗北離世。
而郗岑跟隨桓陽走的,便是這麼一條高風險高收益的道路。
她內心擔憂極了,但卻始終不能成功勸說兄長放棄這唯一的執念。
半年之後,桓陽大張旗鼓地籌措他的第三次北伐,而謝瑾則因兄長離世而請辭東歸。
他向桓陽辭行後,又與郗氏兄妹告別。
臨別之際,郗岑避了出去,好教謝瑾與郗歸好好敘一敘離情。
謝瑾擁郗歸入懷,依依不捨地說道:「阿回,待我回家料理完喪事,便請長輩準備提親之事。」
孰料郗歸竟說:「不必提親了,你我二人,就到此為止吧。」
謝瑾大驚失色,他放開郗歸,不可思議地看著她的眼睛,錯愕地開口問道:「阿回何出此言?」
第12章 作梗
郗歸併沒有直接回答謝瑾的問題,而是垂眸問道:「玉郎此去,可還會回荊州?」
謝瑾默然不對,於是郗歸便知道了他的答案。
「君欲與桓公為敵,便與我兄妹並非同路之人,不如就此分道揚鑣。」
「何至於此?政見不同乃是常事,嘉賓對此心知肚明,卻仍想促成你我二人的婚事。」
「政見不同乃是常事,可如大司馬這般的權臣,在江左卻不常見。」郗歸認真地回答,揭開了郗岑與謝瑾一直試圖對她隱瞞的殘酷事實。
正如郗岑與郗歸看不起建康城中的世家們,那些世家也看不起桓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