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的。
人的感情不是朝堂之上的爾虞我詐,沒有那麼容易謀算。
要不然,郗歸也不會知道這個故事。
她是這世間為數不多的能與郗聲共抒哀情的人之一,更是其中唯一的一個郗岑血親。
也正因此,她實實在在地聽到了郗聲是以怎樣哀悼、思念而氣恨的心情,一字一字地,懷念郗岑。
這個夜晚,郗歸因為一場夢境,再次想起郗岑對北伐的堅定和執著,不由也升起了一些怨念——他為什麼不可以緩一緩,為什麼如此地不顧念親人,非要走上這麼一條不歸路?
可她也知道,如果郗岑遲疑了,退縮了,放棄了,那他就不再是郗岑了。
他就是要絢爛地生,絢爛地死,夸父逐日般地,追向他的太陽。
如果不能實現理想,那就燃燒自己,死在追逐的路上。
「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
他做到了。
郗岑病逝後,即便朝野上下都將他視為逆臣,即便連他的堂弟都不理解他,即便琅琊王氏是那麼快地要和他撇清關係,可是卻有那麼多的茂才秀士自發悼念他,世家與寒門之中,有四十餘人爭相為他撰寫誄文。
他是如此地被人推重,可是,他死了啊!
他曾對郗歸說過,如果能像霍去病那樣封狼居胥,他寧願早死。
可是,他還來不及實現夙願,就鬱鬱而終,死在了江左。
終此一生,郗岑都沒有踏進他心心念念的長安和洛陽一步,更不必說封狼居胥。
他像霍去病一樣踐行著「匈奴未滅何以家為」的信條,像霍去病一樣英年早逝,甚至沒有留下一兒半女,可是,他卻沒有霍去病那樣燕支落漢的功績。
當年霍去病率萬騎出隴西,越焉支山千餘里,大敗匈奴。
匈奴失祁連、焉支二山,大傷元氣,歌云:「亡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婦女無顏色。」1
那是大漢歷史上濃墨重彩的一筆,後來的詩人,毫不吝嗇地讚美這個少年將軍的勝利——
「命將征西極,橫行陰山側。燕支落漢家,婦女無華色。轉戰渡黃河,休兵樂事多。蕭條清萬里,瀚海寂無波。」2
「候騎出紛紛,元戎霍冠軍。漢鞞秋聒地,羌火晝燒雲。萬里戈城合,三邊羽檄分。烏孫驅未盡,肯顧遼陽勛。」3
然而,這不是屬於郗岑的故事,他不是將軍,是個「逆臣」。
這個「逆臣」,終此一生,都沒有等到盡驅胡虜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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