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陽即使手握重兵,也不敢屠盡建康城中的大小世家。
就算真的殺了這些人,他也不能進一步地殺盡三吳氏族。
就算能殺,可是,沒了這些人,誰來治國呢?
謝瑾敢帶著王平之,去與擁兵城外的桓陽交涉,倚仗的就是這些個不合作的世家。
他們只有兩個人,卻代表了無數世家的態度。
而他們賭的,是桓陽想要一個清白的身後名,也要個安穩的江左。
昔年王重之亂,元帝脫盡戎衣,身著朝服,對著王重說道:「你如果想要這個帝位,只管早早跟我說聲便好。我若知道你的心意,自然早早返回琅琊,將皇帝讓給你做。又何至於走到今日這番地步,使百姓平白遭受戰亂之苦?」
元帝態度如此卑微,仿佛要將帝位拱手相讓。但在高平郗氏、太原王氏、太原溫氏以及陳郡謝氏的反對之下,王重還是失敗了。
因為,世家們既珍惜江左來之不易的和平,又喜歡司馬氏這些軟弱無能的皇帝。
畢竟,換了別的鐵血君王,世家們哪裡還能有這樣大的權柄呢?
江左,終究還是世家的江左,並且永遠不可能是某一個世家的江左。
它只能有一個名義上的主人,這個沒有多少權力的主人,必須姓司馬。
因為世家們不願意看到他們其中的任何一個,有朝一日,登臨九五,凌駕於其餘世家之上。
就這樣,江左這個畸形的朝堂,帶著它胎裡帶來的怪病,一年年膨脹起來。
看的透的人都知道,這樣一個怪胎,縱然不動手除掉,也遲早要自取滅亡。
但是,摧毀一個舊世界本就需要流血無數,建立一個新世界卻更是難上加難。
一招不慎,便會毀了江左如今搖搖欲墜的安穩,毀了自己一世清名,毀了家族世代名望。
桓陽老了,他沒有勇氣,也沒有時間來這麼一場豪賭了。
郗岑縱有千般萬般的智謀,卻不知道,他選中的人,其實並不值得託付。
郗歸長嘆一聲:「王丞相,中興重臣,被稱為江左管夷吾,最後卻留下了『人言我憒憒,後人當思我憒憒』這樣和稀泥的名言。祖父,『功侔古烈,勛邁桓文』,拒胡族於淮漢,息斯民於江左,卻為了穩定朝局、造就一個荊揚相持的局面,耗盡了後半生的心血。阿兄,為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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