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她自己,也不願意為了愛人而與兄長為敵。
歸根結底,感情不過是錦上添花的東西,失去了會心痛,但也不會死。
她看向謝瑾。
他很平靜,很體貼,甚至稱得上溫柔。
可這一切焉知不是獨屬於勝利者的從容。
倘若阿兄勝了,謝瑾還能保持如今的從容嗎?
郗歸不知道,她只是說道:「我只相信自己,和已經握在我手中的東西。」
謝瑾閉了閉眼,想到了謝墨自京口返程後所說的話。
「阿回,劉堅背後的主人,是不是你?」
「是。」郗歸併不否認,他們要談的還有很多,明確了這一點,對二人來說都更加方便。
謝瑾看著郗歸,心中半是「怎會如此」的驚訝,半是「果然如此」的感慨。
兩種心緒交織著,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郗岑並沒有死去——他永遠活在郗歸心里,而往日裡那個離經叛道的嬌俏女郎,儼然又一個我行我素的郗嘉賓。
「這是一支軍隊。」謝瑾開口勸道,「阿回,這是一支軍隊,一支連桓陽都想握在手裡的軍隊。你可知曉,一旦擁有了它,你將面臨怎樣的風險?」
「我知道,我想得很清楚。」郗歸看向謝瑾,「的確,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人,過去的很多年,我都在依附阿兄生活。可阿兄將兵符給了我,既然如此,我為什麼還要再過那種因人成事、為人魚肉的生活呢?與其尋求旁人的庇護,倒不如自己保護自己。你可以擁有權力,我同樣可以。」
「你當然可以。」謝瑾看著郗歸,眼中滿是不忍和憐惜,「但你會遇到很多陰謀,很多不公,很多原本不必承受的東西。」
「沒有關係,我願意承擔這樣的代價。」郗歸淡然說道。
連伴姊那不幸殞命的阿姊都知道,在這樣不公而動亂的世道里,只有像個男人一樣地生活,才有資格博取活下來的機會。
嬌嬌女郎,只能任人擺布。
更何況,在那個她真正成長的世界裡,在人生大事的選擇面前,她從來沒有因為自己是個女孩而做出什麼特別的選擇。
她是一個人,而非僅僅是個女人。
那麼,她也要作為一個人,帶著這支軍隊,搏一個入場的機會,完成高平郗氏三代人收復河山的夙願。
就算真的要為此付出什麼代價,那也是榮耀的,值得的,是令她甘之如飴的。
如果她為了自己一時的安穩,像交易一般地送出這支軍隊,那麼,她會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