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區區曠夫, 卻欲求娶郗家淑女,受些折辱也是應該的。」
謝瑾頓了頓,如此作答,語氣聽不出喜怒。
門緩緩闔上,太后嘆了口氣:「你何必多嘴?說上這麼一句話,又能有什麼好處?」
聖人斜倚著身子:「不過隨便問問罷了。」
「何必試探他?他是有名的喜怒不形於色,你又能試出什麼?」
「母后,你說,郗家如此慢待,謝瑾就真的不生氣嗎?」
「生氣又如何?郗岑折辱他,卻被謝瑾逼至慘敗;郗聲慢待他,卻不得不把北府後人交給謝瑾。一時意氣有什麼用?謝瑾得到的,可都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北府後人。」聖人把玩著玉佩,面色陰沉地開口說道,母后,「如此驍勇的一群青壯,我們就這樣交到謝家手上嗎?」
「不然呢?」太后直視聖人,「如若不然,你想交給誰?太原王氏?」
「有何不可?」
「當然不可。」太后抬高了聲音,「潁川虞氏的事跡,難道你都忘記了嗎?當年元帝託孤,虞公居帝舅之尊,與王丞相明爭暗鬥十數年。如果不是郗司空顧念大局,怕是要引起上下游之間的大戰。前車之鑑,後車之師,我們如何還能再將兵權交給太原王氏?」
聖人冷哼一聲,重重地將玉佩摔在玉案上:「謝瑾風頭無兩,若再有了兵權,只怕再也沒有人可以牽制他了。」
「誘虎逐豹,只能左支右絀。」太后為聖人倒了一盞茶,和聲勸道,「皇兒,我雖出身褚氏,卻從不開口,幫著褚氏加官進爵。我知道你覺得外戚比權臣更親近,可是你要記住,任何時候,都不能給外戚兵權——無論是褚氏還是王氏。外戚只有在為人壓制的時候,才能真正與你站在一邊。一旦擁有了站在頂端的權力,他們就會驅逐你,扶植起一個傀儡——就像你的父親那樣。呂霍之患,絕非危言聳聽。」
聖人沉默著,不再言語,右手緊緊握成拳狀。
「北秦虎視眈眈,桓氏蟄伏上游,江左本就處於前狼後虎的險境之下。」太后言辭懇切地勸道,「倘若王氏掌了兵權,與謝瑾爭執不下,那麼,危機之下,建康如何能與苻氏、桓氏相爭?外戚絕不可掌兵,皇兒,要謹防禍起蕭牆啊。」
「這到底是司馬氏的天下,還是他陳郡謝氏的天下?堂堂太后,竟要為了謝瑾的緣故顧慮至此?」聖人咬牙切齒地問道。
「那你得問元帝了。」太后疲憊地說道,「王與馬、共天下,這已經是流傳了多少年的民謠了。江左生來如此,就算沒有謝氏,也還有無數的世家,你我又能奈之如何?更何況,謝瑾已經是江左立國以來難得的謙退輔臣,有幾分郗司空當年的風度。你不是不知道,渡江以來,其餘那些權臣又是如何做的?王丞相自恃功高,與元帝同登御床;虞公以帝舅自居,多次面斥少帝。南渡以來,當軸主政的袞袞諸公,那個能像謝瑾這樣尊重皇室?皇兒,我們總要知足。」
「知足?」聖人看向太后,眼中滿是不甘,「大丈夫生於世間,南面稱王,難道只是為了這樣的知足嗎?」
「不知足又能如何?郗岑秉政之時,我們母子三人是何情形,難道你都忘記了嗎?泥人尚有三分土脾氣,你何必非要逼謝瑾?收攏皇權,豈是一日之功?我們總要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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