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瑾看著郗歸的眼睛,仿佛是說給她聽, 又好似是講給已然病逝的郗岑。
「就算如此。」郗歸抽回手臂, 冷然問道, 「讓司馬氏居於皇位,和還政於司馬氏, 這完全是兩碼事。你敢說你不是打算讓司馬氏皇帝收回權力, 真正成為江左的帝王?」
聖人不信謝瑾會還政, 但郗歸卻看得明明白白,她無法認同這個想法,堅信司馬氏只會將一切搞得更糟。
謝瑾並未否認:「世家與皇室共享王權, 不過是江左立國時的權宜之計。如今北秦虎視眈眈, 大敵當前, 還政於君,可免於世家內鬥。」
自從桓陽、郗岑落敗, 謝瑾就變成了江左最大的權臣。
陳郡謝氏的風頭無兩, 令無數世家想要重複這個奇蹟。
秦失其鹿, 天下共逐之。
既然陳郡謝氏可以,那其餘世家為什麼不行?
畢竟,謝氏不像桓氏,並沒有擁兵上游的驍勇流民軍。
在這樣的情形之下,謝瑾無論想做什麼, 都不得不付出更多的心力, 平衡利益,謀算人心。
但他若是能退一步, 無論是世家還是聖人,都會比現在好對付得多。
畢竟,利益是最好的安神藥,能讓不甘者心平氣和,能在腹背受敵之時,為謝瑾搏一個全心全意對抗北秦的時機。
郗歸明白謝瑾的意思,她嗤笑一聲,冷聲開口道:「當日北方動亂,胡族混戰,我兄欲趁機北伐,可朝野上下,無一不大加反對,唯恐北伐成功之後,桓大司馬更進一步。以至於北伐軍明明打到了長安城外,卻不得不班師回朝。如今苻石統一北方,苦心籌謀南攻,只等著重現中朝滅吳之戰的輝煌戰績,將江左納入北秦版圖之中。你們如今覺得情勢危急,殊不知全是自食其果。呵,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再者說,在如今的江左,還政於君,未必就比改朝換代來得簡單。
永嘉亂後,江左之所以能夠於南方立國,就是因為能夠調和南方之士,收用北來士大夫。1
這些南北士人,便是如今的僑姓士族與吳姓世族的前身。
他們之所以願意扶持元帝登上皇位,為的便是日後的家族利益。
這是江左能夠立足江東的根本,卻也是如今這一身沉疴的始作俑者。
「王與馬,共天下」,這是立國之時便定下的暗法,後來之人,若非有極大的才能、極大的毅力,是極難變更的。
謝瑾啞口無言,郗歸接著說道:「怕只怕,縱使你為了大局苦心孤詣,想做到處貴而遺權,旁人卻未必容得下你。」
郗歸傾身向前,隔著衣裳,用手指點了點謝瑾的心口,一字一頓地說道:「謝侍中,慾壑難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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