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歸牽著她走出院門,叮囑南星將郗如送至謝蘊處:「那麼,阿如,再見了。」
三日後,王定之啟程就任,謝蘊也帶著兒女們和郗如一道,前往會稽。
第二日,郗歸打點行囊,準備回京口長住。
謝瑾在屋裡走來走去,一會看看這個,一會瞧瞧那個,千叮嚀萬囑咐地,唯恐郗歸少帶了什麼,在京口受了委屈。
郗歸被他晃得不耐煩,索性喚他在自己身邊坐下:「你過來,我且問你,遷徙淮北流民之事究竟怎樣了?怎麼太原王氏、琅琊王氏也都說要添置部曲?」
郗歸提起這事便覺得火大。
江北戰事的消息傳來後,郗歸便提出,將被北寇侵擾的淮北流民遷至京口,如此一來,流民們可以有個安身之所,京口也能多些了解江北情況的人。
謝瑾也認為此事可行,便上了奏摺,準備著手組織。
沒想到消息傳開後,不少世家便上折哭窮,口口聲聲說自家生計艱難,腆顏要聖人分給他們些淮北流民作為部曲。
幾十年來,江左之所以不得不依賴流民作戰,便是因為僑姓世家與吳姓世族收納了太多貧民作部曲。
這些部曲賣身為奴之後,便不再算作江左的子民,不用給朝廷納稅,也不在軍隊的徵召範圍之內,完完全全成為了大族的私家奴隸。
而大族雖然擁有那樣多的部曲,卻絲毫不肯讓出半點經濟或兵員上的利益給朝廷,江左這才有了依靠流民為戰的傳統。
如今北秦已經派出騎兵侵擾江淮之地,這些大族非但不研究禦敵之術,還妄想著讓朝廷派兵為他們接來新的部曲,簡直豈有此理。
據說廷議之日,就連聖人都氣得在朝上扔了奏摺。
可這一舉措非但沒有嚇到那些叫嚷的世家,反倒叫那幫人瞧出他的色厲內荏,於是愈發得寸進尺,一個個獅子大張口似的提要求。
就連陳郡謝氏,也有不少人想分一杯羹,只不過有謝瑾攔著,這才沒有在朝堂上妄加議論。
想到這裡,郗歸愈發生氣——大難臨頭了還想著謀利,這樣的人也配當朝臣?還有那什麼「添置部曲」?那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他們想搶便搶的物件!
謝瑾聽出郗歸話中的怒意,不免扶額苦笑。
他倒了盞茶湯遞過去:「你且消消氣,那些世家自來如此,你又不是不知道,別為他們氣壞了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