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之所以擔心他們不滿,不外乎兩個原因。其一,兵卒遭人白眼,上升無望;其二,北府舊部可為良民,他們卻要充作軍戶。是這樣嗎?」郗歸問道。
郗聲點了點頭:「不錯。」
郗歸逐一答道:「兵卒遭人白眼,我們便給他們榮譽。保家衛國之人,本就不應被人低看。從今而後,北府軍每年都會為每位將士發放榮譽錢糧。伯父,我希望州府也出一部分錢,用以慰問將士。」
「可。」幾十年來,郗家已在京口軍民身上花了不計其數的銀錢,是以郗聲並不反對這個決定,在他眼裡,為將士們花錢是理所應當之事。
郗歸接著說道:「將士們如若立功,便可逐級獲取軍中勛賞。北府軍會制定周密的勛名制度,使立功的將士們皆享尊榮。此外,軍中再設立專管撫恤的部門,若有將士戰死,即刻撫恤慰問其家人,為其父母養老,育其子女成人。」
郗聲搖了搖頭:「撫恤不成問題,甚至你先前說的免去力役和賦稅,也不是不能商量。可勛位一事,卻不是我們一個小小州府能夠做主的。徐州不過江左一州,如何能在這種大事上改弦更張?」
「您若不喜歡這個說法,我們也可以給他換個名稱。」郗歸不甚在意地說道,「歸根結底,您心裡也認同此事,也想要給將士們應得的榮譽,不是嗎?」
郗聲沒有說話,郗歸接著講道:「州郡不是每年秋天都要召集壯丁一道操演嗎?待到今秋都試之時,我們便讓流民中的青壯男子,與徐州男兒一道操練演習,以實力評出勝負,再正式將適宜軍旅的青壯流民混編入北府軍。北府軍中,除了京口丁壯外,多是晉陵男兒。等房屋蓋好後,就先讓晉陵將士的家人和淮北流民中的從軍之家搬進去,租給他們新開的田地,免其田租與力役,使之自給自足。此等生活,必然好過在淮北受異族侵擾,也強過『三年耕方有一年之蓄』的務農生活。如此這般,便可讓百姓於潛移默化之中,習慣軍里的特殊之處,以住進軍里為榮。如此這般過個一年半載,大家便不會反感成為軍戶,日後的淮北流民,也便皆可照此安置了。」
從郗聲書房離開後,郗歸回到院中,再次給謝瑾寫信。
南燭一邊研墨,一邊遲疑地問道:「半日之內,定了這樣的兩件大事。女郎,您要不要先歇息一會,明日再給侍中寫信?」
郗歸笑著放下了筆,轉頭看向南星:「南燭是怕我沖昏了頭腦,做錯了決定,所以才勸我再想想呢!」
南星撲哧一聲笑出聲來:「那女郎您要再想想嗎?您這一出接著一出的,我方才瞧著,郎主額上都沁出汗珠了。」
「好你個南星,連郎主都敢打趣了!」
郗歸假意作惱,南星卻並不害怕:「我才不是打趣郎主呢,我明明是在打趣女郎您啊!」
郗歸笑著搖了搖頭。
大軍出征,又定下了兩件大事,此刻她心中放鬆極了,甚至有閒心與南星玩笑:「可見你們是愈發不把我放在眼裡了,我得重新找幾個乖巧聽話的婢女才是。」
南星仰頭笑道:「您只管找,找過來後我給您調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