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姊的聲音帶著些許哭腔,顯然心中仍有懼怕之意的,但她還是這樣說了。
郗歸聽著她的聲音,眼中逐漸泛起濕意。
她有好多好多事情想做,戰場上的局面瞬息萬變,她要關注江北大大小小的消息,便勢必沒有辦法再像幾個月以前那樣,長時間地待在北固山上那座小屋之中。
可火藥事關重大,她絕不放心隨意找人來做。
南燭說的沒錯,伴姊是個再好不過的人選。
她聰慧伶俐,幾日之內,便靠著郗歸那段簡單的描述,制出了遠超當今水平的灌鋼。
她忠心耿耿,對郗歸十分孺慕,願意為她效勞。
她家庭簡單,與其他任何勢力都沒有牽扯。
甚至就連她的年幼都成了優勢——她還這樣的小,來得及接受郗歸想要施加給她的任何影響,被郗歸塑造成真正想要和需要的模樣。
郗歸不是不明白這一切,她只是不忍。
這不忍帶著虛偽的善良,令她有些反感自己。
「女郎,你不要哭,我會幫您的,我願意幫您做任何事情。」
伴姊探身向前,輕輕擦掉郗歸滑落的眼淚。
郗歸感到她指腹的溫軟,再次流下幾滴淚水。
伴姊隔著桌案,大膽地抱住了郗歸。
顛沛流離的生活造就了她對人情世故的極其敏銳。
她當然怕死,畢竟她還這么小,怎麼會不想好好活著?
可伴姊明白,自己之所以能夠擁有如今的生活,全是因為郗歸的恩德。
市井小民也有自己樸素的世界觀,伴姊相信舉頭三尺有神明,阿姊也會在天上看著她,她必須知恩圖報。
再說了,郗歸不是狠心的人。
伴姊相信,只要她為女郎效力,女郎就一定會看得到她的付出,她會得到回報的。
就算她死了,女郎也會照料好她的家人。
於是伴姊說道:「女郎,我雖然害怕,但卻心甘情願。您就讓我去做吧,好不好?」
郗歸回抱伴姊,輕輕撫摸她的背脊:「時候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等做出自行車來,我們再說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