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府軍則可自徐州出發,溯江而上,帶著馬匹返回京口。
唯一的不妥便是,陳郡謝氏勢力太盛,早已惹得眾人眼熱。
郗歸擔心,一旦謝家通過豫州與桓氏產生牽扯,難免會被有心之人利用,作為攻訐謝瑾與謝墨的工具。
謝墨此時尚在江北御胡一線,在劉堅等人還無法獨當一面的情況下,謝墨是萬萬不能出問題的。
謝瑾有著和郗歸相似的考量。
郗歸在京口的作為,不可能長久地隱瞞下去。
北府軍這樣一支驍勇的力量,誰人不想奪走?
一旦郗歸被冠上通敵的名頭,北府軍的歸屬便會引起眾家哄搶。
到了那個時候,除非郗歸舉兵而叛,明確表示站在朝廷的對立面,不然的話,不是北府軍被瓜分成戰鬥力大減的幾個殘部,便是宿將舊卒脫離掌控各自為政。
這三種結果,謝瑾哪個都不願意看到。
相比之下,他寧願自己站出來,承擔與桓氏結交的風險。
畢竟,所有人都知道,桓、謝之間隔著桓陽敗死的深仇大恨,不可能真正成為朋友。
正因如此,謝瑾才提出了由豫州主理市馬一事的提議。
他心中思量萬千,唯恐郗歸受到來自那些世家的不必要的傷害。
可說出口後,卻仍舊擔心被郗歸拒絕。
郗歸的目光在輿圖間流轉,謝瑾眨了眨眼,沉默地注視著郗歸的背影。
就算時光永遠停留在這一刻,他也心甘情願。
畢竟,就在這一刻,在這間小小的屋子裡,安靜得仿佛沒有外界的紛擾爭鬥,更沒有虎視眈眈的異族勢力,有燭火,有花香,還有他摯愛的妻子,有他關於幸福生活的一切想象。
寂靜之中,郗歸揚起頭顱,驕傲而不屑地回答了謝瑾的擔憂:「建昌馬一旦到達徐州,北府軍便會獲得實實在在的利益,我沒必要爭這一份市馬的功勞。」
「更何況,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短暫的停頓過後,郗歸這樣補充道。
她轉過身來,於昏黃的燭火之中,與謝瑾隔著幾步的距離,目光相接。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意味,謝瑾快速走了幾步,將郗歸攬入懷中。
郗歸併沒有拒絕,她依偎在謝瑾身前,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了一個清淺而傷感的笑容,甚至略帶嘲諷。
「何必如此呢?」她想,「何必非要將感情和利益摻雜在一起?」
她怕謝瑾沖昏了頭腦,做出不理智的選擇,怕這選擇影響江北的御胡大計。
「真的是這樣嗎?我真的是在擔心這些嗎?」
郗歸苦笑一聲,不得不承認,豫州市馬,其實並不會令陳郡謝氏傷筋動骨,也不至於太過影響謝墨的行動。
她只是不喜歡這種在感情中虧欠別人的感覺。
她知道自己早已不是那個能夠毫無顧忌地去愛別人、毫無負擔地享受別人無保留的愛的郗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