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王氏兩支,如今不過是因為利益,才如此緊密地連接在一起。
今上一直存著以外戚、宗室來制衡世家權臣的打算,一旦王平之去世,後父一脈必然會與聖人緊緊地聯結在一起,從而壓過王平之的嫡系後人。
到那個時候,太原王氏兩支之間即便不至於分崩離析,也難免會引起一場大風波。
謝瑾斂眸說道:「端看雲度如何安排了。」
這一夜落了雨,第二天一早,謝瑾打傘走進雨幕,登上了前往渡口的牛車。
五日後,江北捷報傳來。
劉堅率北府軍伏擊北秦騎兵,滅殺二百一十二人,俘虜三百六十九人,繳獲馬匹四百七十三匹,並鋼刀若干。
消息傳來的時候,郗歸正在與郗聲一道用夕食。
郗聲聽到這個消息,先是怔愣了下,隨後緩緩放下木筷,抬頭看向使者:「你方才說什麼?」
使者深吸一口氣,高聲說道:「府君,江北大捷,江北大捷哪!」
他的聲音很大,大得仿佛要穿透屋頂,高高地飄到天上,遠遠地飄到府外、飄遍京口似的。
郗聲喃喃重複:「江北——大捷?」
郗歸緊緊握住衣袖,同樣不確定地看向使者。
直到再三確認,他們終於確定自己沒有聽錯,終於確認這不是一場夢境——第一批渡江的北府軍,確實首戰告捷。
郗歸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小臂支在几案上,一時又是恍惚,又是歡喜,不知說什麼好。
郗聲終於回過神來,連贊了三聲好。
說到最後一聲時,顯然已經語帶哽咽。
他用袖子遮掩著,偷偷拭了拭淚,乾脆避去了書房。
郗歸努力想笑,可眼淚卻泉水般地湧出來,滑過她的笑顏。
「大捷,江北大捷。」
郗歸的眼淚擦了又落,索性不再管它,只一字一字地,用手指撫過那封抄來的捷報。
片刻之後,她深吸一口氣,起身吩咐道:「套車,去校場。」
牛車轔轔地駛過街巷,郗歸於一片嘈雜聲中,清晰地聽到有人開口問道:「聽說了嗎?兒郎們在江北打了勝仗了!」
一個年輕的聲音回答道:「聽說了聽說了!我哥就在江北,自從他走之後,我天天在刺史府外面等消息,剛剛我親眼看到,建康來的使者跑進去報信,咱們北府軍首戰告捷啊!」
「後生,你此話當真?」一個蒼老的聲音問道。
「當然真了,你沒看女郎的牛車要去校場了嗎?再過一會兒,整個京口,不,整個徐州都會傳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