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堅雖然蹉跎多年,卻向來自負,認為自己不過是沒有好出身、缺個一展宏圖的機會罷了。
沒曾想,這次到了戰場上,卻不得不承認,自己輸給了這個從未上過陣、殺過敵的小娘子。
郗歸緊緊盯著劉堅的眼睛,沉默了幾瞬後,才深吸一口氣,沉聲問出了那個在她心底縈繞了幾天的問題:「三戰之後,將士們傷亡如何?」
劉堅抿了抿唇,從袖帶中拿出一個羊皮袋,取出了其中妥帖放置的一份名單。
「回稟女郎,三戰之後,截止我與潘忠渡江之前,北府將士戰死三百四十二人,重傷二十四人,輕傷無數。」劉堅小聲說道。
敵我雙方約莫三比一的陣亡比例,不算太差,但也絕不算好。
可北府軍沒有胡人那樣驍勇的戰馬,能有如今的戰績,已是十分難得。
郗歸不是不明白這些,但仍舊因那些陣亡的將士而感到心痛。
「重傷二十四人,可還能救治?」
「很難。」劉堅抹了把臉,「咱們有好些將士,都是仗打完了才走的。他們實在是傷得太重,失血過多,再加上傷口感染,重傷之人,大多都熬不過三天。」
「感染?不是讓帶了酒精消毒嗎?實在不行,截肢也可以,總好過白白丟了一條性命。」
「謝家的軍醫說,用了酒精之後,外傷所致的死亡率大大降低。但酒精實在金貴,他們並不敢放開手腳去用。更何況,前幾日,我們還遭遇了一次敵襲,損失了不少酒精。」
郗歸閉了閉眼,江左的烈酒濃度太低,消毒效果並不好,她讓人蒸餾了不少高濃度的酒精,以備消毒之用。
可這些酒精和戰場上的消耗比起來,依舊是杯水車薪。
她不是不想多儲備些,可酒水乃是糧食釀造,這兩年糧食歉收,米價貴得不得了。
她負擔著兩萬多人的生計,實在不能輕易在酒精一事上耗費太多錢財。
好在三吳之地的生意進展不錯,等今年秋稻成熟之後,情況應該會好上不少。
她懷著悲傷和敬意,一行行看過陣亡將士的名單,仿佛看到了出征那日,年輕兒郎們意氣風發的笑臉。
一將成而萬骨枯,這還僅僅是個開始。
若要徹底粉碎前秦滅亡江左的計劃,若要真正揮鞭北上、收復二京,死去的人還會更多。
郗歸實在是不忍心。
可她難道要為了這一點不忍心便放棄戰鬥的計劃,任由胡馬南下
、肆虐殘殺嗎?
不可能的。
前世讀大學時,郗歸最討厭諸如「殺一救百是否合理」之類的辯論題,認為辯論這些根本沒有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