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原本該是這世上的一對普通夫妻,他願意追隨她的行動,願意臣服於她的美麗靈魂,可他們偏偏如同他與郗岑那般,站在了兩個陣營。
郗歸早就預料到謝瑾會有這般站在司馬氏立場上的說辭,也早已想好了應對之策。
但她還是譏誚地反問了一句:「可江左立國以來,這大大小小的世家大族,不是一直都在蠶食侵吞原本屬於台城的權力嗎?」
「我甚至根本沒有直接從司馬氏手中直接搶過任何東西,只是從那些世家大族裡手裡,拿走了一些原本便並不屬於他們的東西罷了。」
「與那些世家大族相比,我甚至更加無私,更加正義,能夠拋卻那些為了個人利益、奢靡享樂、家族權勢而產生的門戶私計,一心為公地把一切收益都投到江左的御胡大計上。」
「這些東西在我手裡,能夠發揮比原本更大的作用。」
謝瑾不是不明白這些,他知道郗歸比世家、比聖人更加在乎百姓、江山和社稷。
可朝堂輿論卻不容她以這樣的方式,一步步奪走原本屬於皇帝的權力。
謝瑾知道,郗歸這些話並非解釋,而是嘲諷。
是他選擇暫時站在司馬氏這一邊,他理應承擔這嘲諷。
但他還是想為自己稍稍分辯幾句:「可是阿回,你我都很明白,這從司馬氏手中分出去的一半皇權,可以零零散散地落在幾個世家手上,甚至可以由其中一個世家獨占七分,可卻絕對不能九成九地掌握在一個人手上。」
「若真到了那樣的地步,那這江左的皇位,究竟是該由誰來坐呢?你我都清楚,眼下並不是一個改朝換代的好時機,我們必須首先戰勝北秦,消除來自江北的危險。」
「誰說籌備御胡,便不能與收攏三吳同時進行呢?」郗歸計劃得很明白,「我向台城承諾,凡分田入籍之人,今年所繳的二成田稅中,會有三分之一被送到台城,獻給當今聖人。」
「這——」謝瑾瞪大了眼睛,「獻給聖人,而不是度支尚書?」
「正是。」郗歸輕輕頷首,「三吳所有田地,我都會登記造冊,一筆筆地記明收成,分毫不落地按照約定的數額向聖人報送稅糧,絕不會出現像三吳世族那般隱瞞戶口和田地,故意逃避稅糧的現象。」
她悠悠地說道:「至於聖人要怎麼處理這筆稅糧,又要分撥多少給度支尚書,那便與我無關了。」
謝瑾甚至來不及為郗歸這種不啻於挑撥聖人與官員關係的行為感到震驚,便先急著問道:「眼下已是四月,吳地三郡的插秧還沒有完全結束,不知能不能趕上今年的農時。如果三吳農事出了差錯,明年勢必會減產不少。你本就減免了不少稅額,如果再分出三分之一給聖人,北府軍明年的糧米又要何以為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