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到得很早,我那老父去為我送寒衣,可卻被那群高傲的僑人惡意捉弄,引得他在營中團團亂竄。」
「誰都沒有想到,我那難得鼓起勇氣去營中看我一次的老父啊,竟碰上了前來巡查的貴人。」
「沒有人出面解釋,沒有人願意承擔誘使我父親在營中亂走的罪過。」
「於是,就因為一句莫須有的衝撞之罪,我父親便被鞭責五十,當天夜裡就丟了性命。」
「我從宮中執勤回來,得到的就是這樣的消息。我父親的身體被打得血肉模糊,我母親哭著拉著我的手,哽咽地說不出話來。」
劉石聽到這裡,眼中浮現出了同情之色。
可小黑卻緩緩搖頭:「你以為只有這些嗎?」
他冷笑著說道:「我與母親承擔著無比的悲痛,不知該向誰訴說,可降臨到我們身上的厄運卻遠遠沒有結束!」
「那些僑人護衛怕我記恨,竟挑唆上官,將我添到了慶陽公主的陪嫁隊伍之中。」小黑咬牙切齒地說道,「我母親才剛剛沒了丈夫,又要送唯一活下來的兒子遠赴荊州!」
說完這句之後,小黑的聲音便消失了,唯有粗重的喘息聲,透露出了他心中的不平與不甘。
「後來呢?」不知過了多久,劉石聽到自己於不知所措的尷尬與侷促中,發出了一聲疑問。
「後來?」小黑再次低聲咯咯笑了起來,聽得人頭皮發麻,「慶陽公主離婚後,帶著部曲護衛們回到了建康。」
「我興沖沖地告假歸家,卻只看到了院中快要比人還高的雜草。」
「我的母親,因無人照管的緣故,早已於前年冬日,摔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之上,再也沒能站起來。」
「你知道她是怎麼死的嗎?」小黑又哭又笑,面目猙獰,「她摔斷了腰,動彈不得,硬生生餓死在了家裡啊!」
劉石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這個形容猥瑣的南人背後,竟有著這樣多的苦衷。
他沒有辦法再嘲諷他,只是喃喃地說道:「北府軍中從來不會如此,女郎定下了嚴明的紀律,任何人都不能欺凌同袍。她還要重新登記戶口,無論僑人還是南人,統統都是她的子民,她不會瞧不起任何人。」
「那與我有什麼關係?」小黑冷笑著反問,「高平郗氏的這些新政,可從來沒有惠澤到我的身上,我只有自己,我只能依靠自己來找出路!」
「再說了,你們憑什麼認為我會滿足於這樣的平等?僑人欺負了我這麼久,我才不會甘願與你們平起平坐!我要南人當家做主,要你們千遍萬遍地嘗嘗我們從前經受過的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