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然聽了這話,揮了揮手,示意僕役退下。
他瞥了眼屋外,低聲催促:「事到如今,還請張兄立刻下令,劫殺北府軍派向城外的所有使者,以免宋和有了防備,反對我等不利。」
張敏之看著陸然篤定的表情,心下安定了幾分。
他轉頭看向朱杭,順著陸然的話鋒勸道:「朱兄,梁子已經結下,就算我們現在低頭,北府軍也絕不會善罷甘休,不如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攻去府衙,殺了宋和,將北府軍徹底逐出吳興!」
朱杭沒有說話。
張敏之擺了擺手,示意親信悄悄離開,按照陸然的吩咐行事。
陸然則傾身向前,擋住張敏之的動作,接著勸說朱杭:「整個吳興郡的北府軍,不過只有三千。府城附近的,更是不到兩千之數。朱、張二氏部曲,足有萬人之多。我此次繞路前來,也帶了五百精銳。只要我們合力進攻,何愁不能盡滅北府?」
「一旦吳興在與北府軍的鬥爭中占了上風,我們四姓就能重聚於此,合力守衛,讓北府軍再不能踏入一步。」
「吳興境內已無孫志同黨,只要我們四姓同氣連枝,便能將此地守得如同鐵桶一般。聖人與那些僑姓世家,早已對北府軍的張揚深感不滿。只要我們能殺一殺北府軍的銳氣,就能去台城討到一封聖旨,責令北府軍不得進犯吳興。」
「朱兄,咱們四姓的未來,可全看今晚的了!」
朱杭深深看了陸然一眼,對他的提議不置可否。
他心裡其實十分明白,打從孫志作亂、北府軍出征的那一刻開始,自家面臨的就已是一個死局。
唯一能夠選擇的,不過是損失的大小罷了。
這陸然說得好聽,可卻掩蓋不了挑唆朱、張二族率先出兵的事實,朱和活了這麼些年,實在是不甘心被別人當槍使啊!
「朱兄?」
張敏之還在催促,朱杭抬起右手,制止他繼續說下去。
他冷哼一聲,看向陸然:「我可是聽說了,陸氏已選派子弟前往京口,要去徐州府學讀書呢。」
「什麼?」
張敏之大驚失色,懷疑地看向陸然,可陸然卻依舊鎮定。
他面不改色地說道:「吳地三郡,雖以顧、陸、朱、張四姓為主。可四姓繁衍多年,早已並非只有一支。吳郡出了個離經叛道的顧信,率先與郗氏合作。那支要派子弟去京口的陸氏,想來也是出自吳郡。二位,你們好生想想,我這一支既已舉家遷到了建康,又怎會在司馬氏皇帝與僑姓世家的眼皮底下,去與高平郗氏來往呢?」
張敏之聽了這話,徐徐吐出一口氣,顯然是放下了心,可朱杭卻仍有顧慮。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朱杭始終沒有下定決心,陸然與張敏之卻已下了出兵的命令,以免宋和的使者殺出城去,白白讓他們貽誤了戰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