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急著去穩住慶陽公主,你生怕自己不能抓住這個身份高貴的女人,你怕她行事飄忽不定,於幾個時辰內又改了主意。」
「你心裡很清楚,北府軍有不止一種辦法,能在吳興展開分田入籍之事。可你若要儘快躋身上層,卻只有尚主這一條快速便捷而又切實可行的法子。」
「你認為自己必須抓住這個機會,所以才會縱容慶陽一直留在府衙等候,所以才不先去面見高權,而是直接帶人回了府衙。」
郗歸的語氣譏誚而嚴厲:「不要跟我說什麼諸如渡口距離大營太遠,你回來得時間太晚,去大營的路與回府衙不順路之類的鬼話。你若真的想做,縱有十個八個困難,也全都能夠克服。更何況,這本也只是多繞點路的工夫,並不是什麼難辦的事。」
她冷冷地說道:「承認吧,宋和,你只是為了自己的私心。」
宋和深深看了郗歸一眼,並未急著辯解什麼。
在聽到高權那句「十不餘三」之後,他就知道必定會有如今這般的局面。
坦白講,宋和心中其實頗有些不以為然——私心?人生天地間,誰又能沒有私心?若非為了那點私心,他堂堂七尺男兒,又何必摧眉折腰地來追隨一個女子?
可郗歸不會明白這些,這位北府軍的女郎,實在是太過理想化了——她就像他的老師郗岑一樣,固執地朝著自己腦中預設的目標前進,誤以為可以通過人為的努力,讓周遭所有人都與他們同心同德。
可這世界本就是由千千萬萬的普通人組成,人人都各有各的私心,根本不可能長久地擰成一股繩,所以桓陽退了,郗岑敗了,而前天夜裡的吳興,他自己則在前往大營報信和回到府衙穩住公主之間,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
如今的宋和回頭看去,當然知道自己選錯了。
可在他看來,這一切並非沒有緣由——人人皆有為己之心,倘若郗歸作為主君,沒能給他一條切實可見的光明前途,那麼,他自己去找這樣的一條路,又何錯之有呢?
郗歸看出了宋和的不服氣。
她一樁一樁地說道:「宋和,你捫心自問,豫州市馬之事,遷延一年之久,可我是不是從未責怪過你什麼?因為我知道那是桓元有意拖延,原非你的過錯,不該遷怒於你。」
「我知道你無心軍事,所以在你回到京口之後,便給出了於徐州任職的選擇。你完全可以踏踏實實地從郡縣做起,一步一步地做出實績,獲得升遷,讓任何人都不能質疑你的能力。」
「可你卻覺得這樣太慢,執意要來吳興開拓。我欣賞你的眼光和能力,所以同意了這個請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