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塗?」郗歸嗤笑著說道,「這世上糊塗人太多了, 何缺我這一個?」
她俯瞰校場之前人頭攢動的景象, 對著司馬恆示意:「在你看來, 下面這些人,究竟是糊塗還是聰明呢?」
司馬恆毫不猶豫地答道:「不過是一群爭相赴死的糊塗蟲罷了。」
「去年年初, 當我執意來到京口, 訓練阿兄留下的私兵時, 恐怕世人也以為我是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糊塗蟲。」郗歸遙遙看向遠方的天際,頗為感慨地說道,「可我終究是做成了。」
她側頭看向司馬恆:「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這世上之事,本就沒有絕對之說。今日之糊塗, 到了明日, 指不定便是極睿智的決定。」
「是嗎?」司馬恆並未被這話說服,「那你說, 女子若是紛紛投身軍旅,那些被拋棄的孩子又當如何?就算孩童不會帶給你什麼威脅,那那些娶不到妻子的曠夫呢?他們若是因此作亂,陰謀反叛,或是為害鄉里,你又該如何?」
郗歸微微搖了搖頭:「你看到此地人多,便覺得好似整個徐州的女子都來從軍了似的,可事實卻並非如此。」
「女性被規訓荼毒了上千年,早已深受那套男權思想的毒害,能夠決然出走、堅持下去的,畢竟只是少數。或許有許多人能夠走出這一步,可等正式的訓練開始,究竟能有多少人堅持下去,真正成為一名戰士,我們誰都說不準。」
「我設立女軍,只是想為那些武力不遜男兒、有志馳騁疆場的女性,提供一條可能的出路。只是想告訴世人,戰場並不僅僅是男人的天下,女人並非只能扮演一個柔弱無力的依附者的角色。女人同樣可以成為英雄——這絕非妄想,也不會是個例。」
司馬恆因這話而沉默了片刻,這些天以來,她早已習慣了郗歸的語出驚人,可偶爾還是會因她的思維與用詞而感到驚異。
「男權社會?」司馬恆問道。
「對,男權社會。」郗歸面無表情地答道,「一個男性掌握權力,而女性只能在男性權威下接受保護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裡,女人只能被動地待在男人指定的位置上,被迫變得溫順,變得無害,甚至不能明白地袒露自己對於權力的渴望。」
「可自古以來就是男人做皇帝、做國君啊!」郗歸的論述令司馬恆感到匪夷所思,她根本無法想像郗歸成日里都在琢磨什麼。
郗歸扯了扯嘴角:「若是自古以來就是男人為主,那為什麼造出這芸芸眾生的神靈是女媧,補天救世的神靈也是女媧呢?」
「女媧與伏羲各司其職——」司馬恆駁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