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姊想到這裡,愈發覺得恨,覺得痛。
南遷之路太過艱難,她們遭遇的,並非只有胡人與劫匪的搶掠殘殺,更有來自同族人同行人的以施予為名的迫害。
在這條路上,男人有著更強壯的體魄,可在許許多多不能被輕易看見的地方,卻是女人在以其堅忍的意志支撐家庭。
對諸如伴姊這樣的孩子而言,正是被那些人斥為「不潔」的阿姊,如同捨身飼鷹的佛祖一般,救了他們的性命。
她以這樣的方式救了他們——她那時只能以這樣的方式。
伴姊微微仰起了頭,好教淚水不至於流出。
郗歸嘆息著握住了她的手掌:「沒事,哭吧,好孩子,這原不是什麼難為情的事情。無論是你阿姊的犧牲,還是你的感動,都不是什麼該被遮掩的東西,你們什麼都沒有做錯。」
伴姊動容地看向郗歸。
她就知道女郎會懂,知道她宛如菩薩一般的女郎,即便如此尊貴,卻能夠一次又一次地俯身,體察她們這些微若塵埃者的苦痛。
「她沒有辦法。」伴姊痛苦地說道,聲音裡帶著哭腔,「她真的沒有辦法,我那時候不知道,我什麼都幫不了她……」
郗歸緊緊握著伴姊的手:「我明白,我都明白。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我向你保證,伴姊,從今以後,北府軍所到之處,再也不會允許這樣的情形發生。女人會擁有和男人一樣多的機會,我們所有人都能夠憑藉雙手養活自己。」
伴姊重重點頭,為這樣的一個新世界而感到無比地欣喜,無比地自豪,也難以避免地,為阿姊未能看到這個世界而感到分外遺憾。
只差一點,真的只差一點,如果阿姊能夠再堅持個一年半載,也許就會擁有不一樣的結局。
伴姊心痛極了。
但她同時也清楚地明白,阿姊太累了,她堅持了太久,久到再也沒有力氣。
好在,從今往後,她再也不必如此辛苦了。
阿姊,請不必掛念我。
你且去吧,登醧忘台,飲孟婆湯,投身京口,下輩子,再不必如此委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