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信?您的意思是?」
「何沖、謝墨兩路增兵,前線還有火器營在,峽山口是天險,就算真到了無路可走之時,將士們也可炸山拒敵,壽春絕不可能大敗至此。」郗歸越說越篤定,「著人密切留意來自梁郡的消息,反攻只怕已經開始了。如今這傳聞,不過是北秦人故意為之,朱庠又藉此報訊罷了。」
郗歸沉聲發出一道道吩咐,緊皺的眉頭始終沒有鬆開:「此外,讓各地好生安撫轄下軍民,講明利害,勿因恐慌生亂。」
說到這裡,她的音調陡然提高了幾分:「再好生去查,這消息究竟是從哪裡傳出的?何以擴散得如此之快?難道我北府軍治下,對小道消息的防守竟粗疏至此,隨便什麼人都能憑著這種沒頭沒尾的消息來擾亂軍心嗎?」
南燭領命而去,在門口與急沖沖跑來的郗如撞了個正著。
郗如頭髮都未梳好,便一路跑來,一邊劇烈地喘著氣,一邊著急地問道:「姑母,壽春果真大敗了嗎?父親真的戰死了嗎?那些將士們又如何了?潘可和薛藍,她們也犧牲了嗎?」
郗如跑得氣喘吁吁,南星一下下地撫著她的後背,可郗如的眼睛卻仍緊緊地看向郗歸,迫切地想要得到一個答案。
「我不知道。」郗歸已經恢復了與往常一貫的冷靜,「前方還沒有確切的消息傳來,我不能根據這些無法判斷來源的傳聞來回答你。」
「我唯一能夠確定的是,我相信我們的將士,他們有著強健的體魄、鋼鐵般的意志、保家衛國的強烈願望,絕不至於短短几日之內,便於胡虜的衝擊之下潰敗,數萬人都戰死在壽春。」
郗如因這話而長舒了一口氣,可卻仍覺不安:「可是,可是——」
「我要回建康一趟,你可要與我同去?」郗歸打斷了郗如的支吾,目光移向屋中那把被妥善放置的、曾經屬於郗岑的寶劍——復。
「建康?」
「是的,建康。」郗歸走上前去,撫摸著「復」的花紋,「這消息傳得滿城皆是,你母親一定非常傷心,回去吧,好好寬慰寬慰她,前線真正的戰報還未傳來,目前的一切消息都做不得准,你好好陪陪她,讓她不要過於傷心。」
郗歸上一次去建康,還是太昌四年。
那時孫志之亂剛剛爆發,整個建康人心惶惶,北府軍便是在這樣的氛圍中出征,一舉拿下了三吳之地。
兩年多過去了,即便封郗歸為都督的詔令頒下時,她也未曾踏足建康——不是害怕,而是沒有必要。
可是今日,她不得不去那兒,斬斷一些關系,掃除一些障礙,以便那些有眼無珠的鼠目寸光之人,能夠從中得到震懾,好生思量思量得罪北府軍的後果,再不敢輕易出手。
侍從們去準備車馬護衛,郗如跑回屋收拾東西,郗歸則是去了郗聲的書房。
書房依舊昏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