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強笑了下,低頭與郗歸對視:「阿回,現在,我們要做些什麼?」
謝瑾的鎮靜令郗歸感到滿意,書房中已經沒有旁人,她並不想再做無謂的糾纏,只想單刀直入解決問題。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她看向輿圖,緩緩說道,「戰場上的廝殺已經開始,沒有人比身在其中的人更清楚瞬息萬變的種種態勢。如今音書阻絕,難以復通,將士們既已出征,我便會以最大的信任來支持他們。糧草繼續供應,揚州守好採石,徐州守住北境,至於其他的,便等前線的消息吧。」
謝瑾嗯了一聲,聽到郗歸繼續開口:「至於你我二人的婚事,你現在就寫和離書吧。」
她回身看向謝瑾:「太原王氏不能不除,既然你心有顧慮,那我就自己動手。」
即便心中已經明白此事無可挽回,可謝瑾還是下意識地說道:「他們做出這樣的事情,自當受到重罰,我可以——」
「不,你不可以。」郗歸的聲音並不高,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我不希望建康再出什麼意外。這些世家的心思太多,可我卻沒空在他們身上花費太多精力。與其讓他們由於忌憚恐懼而背地裡動手動腳,不如雙管齊下,在殺雞儆猴的同時,讓他們知道還能從你這裡得到一線希望。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網開一面,才能免於魚死網破。洛澗如此,建康的局勢也是如此。」
她命令謝瑾,宛如吩咐南燭:「保持現狀,維持穩定,讓他們仍存一線希望,但又不敢再插手戰事。」
「……好。」謝瑾最終並未多作質疑,大敵當前,他們的利益是一致的。
更何況,他向來覺得郗歸太過激進,她若肯稍緩一些,他自然樂見其成。
只是這代價,對於他而言,有些太過於大了。
短暫的安靜後,謝瑾很快就寫好了和離書。
郗歸掃了一眼,執筆簽上姓名。
謝瑾在她之後落筆,而後將其中一份遞給郗歸。
然而,就在郗歸接過之時,他卻沒有鬆手。
「一定要如此嗎?阿回,我們並不是敵人。」
謝瑾仍存了一絲挽回的希望,可郗歸卻比他想像的更加堅決:「我們或許並非敵人,可是謝瑾,如今的我,並不需要一個丈夫,北府軍的一切,也並不需要一位男君。」
謝瑾扯了扯嘴角,緩慢地捲起和離書,將其妥帖收好。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整個人仿佛都處於一種恍惚之中,靈魂似是游離於身體之外,無悲無喜地看著這一切。
謝瑾其實很想再抱一抱郗歸,可卻不知該如何在這凝滯的氣氛中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