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的郗歸回頭去看,才發現這種簡單平淡的富足生活,實在是太令人滿足,也太容易令人陷落了。
從來沒有人告訴男性,你只要活著就好,安安穩穩地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他們會讓男性去拼搏,去努力,讓他們無論如何也要成為一家之主,擔負起起自己應該承擔的責任,可卻很少有人這樣要求女性。
就像波伏娃所說的那樣,女性天生被放置在一條比較容易的道路上。
這「容易」溫水煮青蛙般地讓她們退化,讓她們看似「獨立自主」地做出了安於內宅的決定。
可郗歸知道,這並非她們真正的決定,是環境塑造了她們。
她們之所以選擇了這條道路,是因為根本不知道也不相信還有別的路可走。
郗歸嘆了口氣:「阿如,我不要求你如何對待你的母親,只是我覺得,我們不該輕易苛責任何一個困在內宅的女人,正如當初三吳之亂,我也認為你不該將所有怒火都發泄到那群平民身上一樣。」
「你自小就擁有了遠超尋常女性的抱負,這也許是你的幸運,可是阿如,你要明白,不是所有人都有這樣的幸運。」
「對於那些不夠幸運的人,你當然可以怒其不爭,但一定要記得一件事——同情。」
「她們不是你的敵人,而是你需要幫助的對象。」
「我曾經在女軍的成立典禮上,引用過《孟子》的一段話——『天之生此民也,以先知覺後知,以先覺覺後覺』。這並非一句冠冕堂皇的套話,而是我發自內心的期望。」
「我衷心地希望,每一個覺醒的女性,都能夠同情那些尚且深陷泥潭之人,幫助她們走出來——最起碼,不要僅僅傲慢地指責她們。」
郗如似懂非懂地送走了郗歸。
她如今虛歲九歲,算起來還是個孩子。
可潘可今年不過十四歲,便已然上了戰場。
郗如心裡明白,若要讓人刮目相看,就絕不能安心做個孩子。
她反覆思量著郗歸的話,琢磨著自己下一步的方向。
夜色深沉,院中靜得仿佛能滲出水來,郗如輕嘆一聲,看向天邊的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