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們還能夠衝出峽山口,主動進擊,衝散敵陣。
可到了後來,北秦大軍源源不斷地湧入,北府軍能夠活動的範圍越來越小,終於只局限在了峽山口內,被動地迎接一次又一次的攻擊。
峽山口很快就躺滿了敵我雙方的屍體,瀰漫起令人發嘔的血腥味。
箭矢越來越少,以至於將士們只能在一場戰事結束後的短暫空隙,從屍體上拔出箭矢。
就像現在,傍晚昏暗的光線之下,劉堅剛剛猛地拔出一支箭,正狠狠擦著濺到眼周的污血。
他低聲問許方:「火藥都布置好了嗎?」
許方面色凝重地答道:「布置好了。」
劉堅掀開幾具屍體,跪在地面,上身匍匐,側耳去聽遠處傳來的聲音。
半晌,才直起身來,說出心中那個被佐證了的猜測:「壽春城恐怕也在鏖戰,看來北秦今天是下了血本了,非得拿下這裡不可。」
許方抿了抿唇,面色凝重。
劉堅見狀,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怕什麼?北秦人這般動作,不正是說明援軍快來了嗎?昨夜何沖已經發了信號彈,無論如何,援軍就是這兩天的事了。」
「可是今日——」許方並不畏死,但卻實在害怕峽山丟在自己手中,而他則會與兄弟們一道,成為這場南北大戰中的千古罪人。
「沒有可是。」劉堅摘下頭盔,理了理頭髮,而後突然開始卸甲。
「將軍,您這是要做什麼?」許方因這忽如其來的動作而有些無措,差點就喊了出來。
第178章 長歌
許方眼中滿是擔憂, 可劉堅卻只是渾不在意地笑了笑,將盔甲里的汗水倒到一邊的空地上:「這玩意實在太重,我殺了一日,再穿著它, 恐怕連胳膊都抬不起來。」
「那, 那也不能——」
「我說能就能。」劉堅黝黑的眼睛, 仿佛要看到許方的心裡去。
說話間的工夫,他已脫掉所有盔甲, 僅著一件便於活動的單衣:「許方, 你記住, 峽山口必須守住,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動用火藥炸山。」
這交代後事一般的語氣, 實在聽得許方心慌, 他想也不想便拒絕道:「我記不住, 您是我們的將軍,我只要聽您的吩咐便是, 不用記這些東西。」
可劉堅卻揚眉笑道:「那你可不能指望我了, 且等著看我執長槍, 入敵陣,於千軍萬馬中取敵將首級吧。」
「將軍!」許方眼角已然滲出了眼淚,「讓我去!求求你,讓我去!」
劉堅咧著嘴揮了揮手:「勿做小兒女態!老子練了這麼多年,為的就是這一天, 你有老子的本事嗎?」
他緊緊盯著許方的眼睛, 認真囑咐道:「記住,哀兵必勝, 我死之後,你要帶著弟兄們死守峽山,可千萬別讓老子白白喪命。」
之後發生的一切,對於許方而言,仿佛一場不真實的夢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