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肖仍有疑慮:「可是,就這麼放任桓氏繼續擴大力量嗎?若是養虎為患,今後又要如何是好?」
顧信緩緩搖頭:「孩子,你一定要記住一件事,桓氏的襄陽軍,也是江左的軍隊。他們在上游開疆擴土,充實的也是江左的版圖。若為了牽制桓氏,刻意抑制襄陽軍的發展,甚至因內亂而錯失了北伐這難得的好時機,那就得不償失了。」
朱肖羞慚地低下了頭:「是學生狹隘了。」
顧信寬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移向遠方的雲海:「江左立國幾十年來,已然因內鬥錯過了許多次北伐的機會。就連過去數十年間兵力不足的缺陷,也與世家大族之間、門閥與流民帥之間的矛盾有關。事到如今,我們不能再接著錯過了。」
他慨嘆著說道:「誰也不知道這樣的機會還會不會再有,我們一定要抓住時機。」
大行皇帝薨逝之後,江左一直未立新君,元旦過後,也並未改元。
當朝堂上還因改元之事而爭執不休時,北方卻傳來了幾個鮮見的消息。
太昌七年四月,在北方諸胡混戰半年之後,滎陽郡守、漢人鄭重不堪其擾,終於遞上奏表,聲稱願率眾投奔江左。
同月,苻石終於在心力交瘁中舊傷復發,卒於五將山。
太子泓甫一繼位,便要面臨慕容氏、呂氏、姚氏等諸多自立為帝的符石叛將的圍攻,堪稱左支右絀,舉步維艱。
萬般無奈之下,只好奉上傳國玉璽,派使臣前來建康,向江左請求支援。
他並未忘記符石是因何而敗、北秦是因何而衰、符石又是因何而死。
可那些從前的叔伯師長、如今的叛將敵軍步步緊逼,他實在沒有別的辦法,只能選擇放棄國讎家恨,寄希望於遠交近攻的法子,期望能夠藉助北府軍的力量保全性命。
當這幾個消息接連傳至建康,江左上下無不震動。
在過去的數十年中,江左始終面臨著北方胡族的威脅。
永嘉亂後,北方執牛耳的胡族換了一個又一個,可無論是哪一個,都始終是江左難以視若無睹的大患。
無數的將士、士子和百姓,從前做夢都不敢想像,有朝一日,那個曾一舉統一大半個北方、曾狂妄地說出投鞭斷流之語的北秦君主符石,竟會被北府軍打至重傷,以至於鎩羽而歸。
而其太子苻泓登基之後所做的第一件事,竟是向江左奉上求援國書與傳國玉璽,以一種俯首稱臣的姿態,來求取江左的幫助。
儘管去年年底的大勝早已傳得人盡皆知,可在這幾個消息到來之前,許多人似乎還未如此深切地意識到北府軍究竟為江左帶來了什麼,江左又發生了何等翻天覆地的巨大變化。
幾十年來,被譏為白板天子的江左皇室,終於拿到了胡族雙手奉上的傳國玉璽,可江左已然沒有皇帝了。
民間的議論堪稱如同鼎沸,朝堂之上的熱烈也不遑多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