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如,人有性別,可是權力卻沒有。」郗歸悠悠說道,「只要有足夠的權力,自會有人忘記你是個女人。你們在兗、青,擁有的是實實在在的權力,北府軍的將士在為你們撐腰,分田的利益在幫你們收攏人心,如此種種,那些百姓,為什麼要拿性別來為難你們呢?」
郗如若有所思地點頭:「他們之所以會因鮮卑人分田一事提出異議,是因為這確實關乎他們的切身利益。可官長是男是女,對普通百姓而言,卻是沒有多大關係的。」
「是的,也許會有反對之聲,可絕沒有到足以蔚然成風的地步,所以也沒有傳到你的耳邊。」郗歸緩緩說道,「阿如,你要記住,權力是沒有屬性的。它既沒有性別,也沒有善惡,只是單純的權力罷了,會產生什麼樣的效果,端看掌權者怎麼去使用它,百姓也是一樣。」
「百姓?」郗如眨了眨眼。
「民者,水也;君者,舟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然而除此之外,還要牢記一條:水無善惡,唯因地勢而行;民亦如水,為政者當導之引之,萬不可一意壅塞。」
「所以新政中很重要的一條便是加強教化?」
「是的,教化。要推行我們的教化,培塑我們的百姓,建造我們的國家。」
第二日是除夕。
自從郗途戰死的假消息傳來、郗如與謝粲吵過一架後,這母女之間,便乾脆不再見面了。
謝粲心裡對郗如存著氣,又不滿郗歸逼謝瑾離婚,再加上郗途征戰在外的緣故,這幾年春節,她都是在謝家過的。
郗歸一大早起來,便帶著郗如在祠堂祭祖,而後打算去京口一趟,到郗聲、郗和與郗岑的墓前祭拜。
臨出門的時候,郗歸嘆了口氣:「你母親她、也是個可憐人。前些日子她還寫信問我,探聽你父親今年回不回來過年。」
郗如扶著郗歸上了牛車:「這世上可憐人多了,相比之下,母親起碼衣食無憂。」
郗歸坐定之後,輕嘆了一聲:「我不是要勸你,只是覺得感慨,她想要的,你父親大概是不能給她了。」
「姑母,我明白的。」郗如平靜地回道,「現在這樣也很好,母親很喜歡謝家,她在那邊照顧姨母留下來的表弟,過得也還算順心。若是真的朝朝暮暮長相廝守,恐怕又要覺得我父親不解風情,或是憂心不能生個男孩兒了。」
郗歸扯了扯嘴角:「你說得也是。無論如何,自得其樂變好。對了,你覺得慕容楚如何?」
郗如愣了一下,隨即答道:「挺好的。在廣固的時候,她與我還有南燭姐姐接觸過,是個很心善的人。難得她經歷了那麼多,卻沒有怨天尤人,還能對眾生懷有一顆慈悲心。」
郗歸也很贊同這點:「我與她見了兩面,也覺得是很有慈悲的一個人。北方戰亂之後,有不少流離失所的婦孺,我約略問了幾句,她自己也願意去救助那些可憐人。」
「那可真好。」郗如笑著說道,「我們今天去京口,正好也看看那邊的慈幼院和學校。等過完年,也可以請慕容公主過來瞧瞧。我瞧著她心中到底有些鬱郁,若能做些事情疏解一二,那就再好不過了。」
牛車抵達墓園時,已然過了正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