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的还以为老东西是你爹。”周啸不想对一个陌生人冷嘲热讽,却忍不住。
阮玉清笑吟吟的站起身来,食指中指之间夹着烟管溜溜转动,他冰玉一样的手捧起周啸的脸。
对着他的面颊吹了一口气,如他所说。
这气息来的冰凉,周啸坐在木椅上被这样捧着脸,竟像个信徒一般仰头被迫接了这些雾气。
清凉的薄荷卷着茉莉味,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语的苦涩味道,“如今便是我的爹了。”
他的言语中竟让周啸品出了几分得偿所愿。
阮玉清是由衷的高兴,这一缕香风轻飘飘的吹开他将来在周宅磋磨的数十年时光。
这反而令周啸不快更甚。
因为他从头至尾像个工具,被欺骗着召回,初次见面的妻竟然只因为嫁入周家而雀跃。
这便是旧时候的观点,两人之间不需要半分旖旎,两家交好便是合家欢。
“你在高兴什么?”周啸问。
阮玉清道:“新婚夜不应该高兴吗?”
“少爷是不是嫌我是个男人?”
这话一问,周啸有些恍惚,他甚至脊背是僵硬的,“这不是男人不男人的问题,而是宅府,你我二人从未相见,何况...”
何况邓永泉告诉他,这位少奶奶已经在周府多年。
自从他离家留洋后,阮玉清便被他爹带入府邸,没有两年便接管了周家事宜和银钱库房。
下人们说,阮玉清是老爷子抬不进府的妾。
外头传的更是难听。
阮玉清面容姣好不见年岁,周啸道,“这样的婚姻,我不要,自然也不肯,大男子顶天立地七尺男儿,怎可与人为妻?你——”
阮玉清穿着长衫,比他的九尺身高矮了半掌,只是人更清瘦。
阮玉清转身为观音菩萨点香,虔诚参拜,仿佛根本不曾把他的话听进去。
香线缠绵,丝丝缕缕。
周啸道:“这是奇耻大辱,我爹究竟给你什么好处?你可知这次我回来是要做什么,如今世道繁乱,堂堂男人你甘心屈了一辈子在后宅?”
他说的愤慨,有些像街道上游行的愣头青学子,满腔的家国大义。
“你可是男人!”周啸不信神佛,坚信唯物主义,自然懒得看他拜佛。
何况那是观音,观音求子,他一个大男人又生不出。
迂腐,荒唐。
这才是深宅。
“在我幼年时,亲眼看着我娘和姨太太们争斗不休,这周家瞧着富贵万千,玉清,难道你嫁进来,即便是拿着我当幌子,传出去,你也是屈于人下的男妻!你...你...你这是干什么!”
“你快穿上!你你你——”
阮玉清为观音菩萨上了香,便开始解身上的长衫。
当周啸转头时,阮玉清站在屏风前,脱掉了外衫。
肤白如脂,男子的腰段竟然也能如盈盈一握。
周啸愣住半晌后便蹭的一下转过身去:“你这是干什么!”
“我不喜欢男人,更不会和你怎样,穿上!今夜我去书房睡。”他气愤甩袖,背着的手因为紧张而乱捏着指甲,脸色涨红,“明早你便让我出府,我还有事要办。”
“无论你怎样想的,我也不想管周家的事,当年我留洋,为的不是回到这里和一个男人成婚,自己的婚姻应该由自己做主,而不是...”他的喉结吞了吞,鼻尖却知道茉莉香靠近。
那只柔软的手从他的后腰如同蛇一样圈住,不用力的圈。
隔着这层西装料子仿佛都能感觉到他通体的冰凉。
阮玉清的头轻轻靠在他的后背,轻叹,“少爷...”
“你放开,这成何体统?你...你不能自甘堕落,男人应该...”
应该有骨气,绝不低头。
他感觉到鼻腔流入口中的腥甜气。
一低头,鼻血顺着高挺的鼻尖滴落在地。
灯光幽暗,木地板上只有圆圆的血痕,蜘蛛网一样的四溅。
鼻血。
周啸浑身沸腾的血液竟不是为了家族大义。
他低头瞧见双腿之间已经有了隐蔽的阴影。
假把式,阮玉清笑了,他的头颅靠在周啸的身后,仔细聆听着这个男人狂动的心脏。
因为远比想象中好对付的多。
“留洋而归的少爷,竟也会说出成何体统四个字?在少爷的心中还有体统吗?我以为,西洋的那一套和咱们这不同呢。”阮玉清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