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年来,她所写的字在复杂度和速度上已经和用嘴说没什么差别了。透过我的皮肤,我也可以用如同用耳朵听到般的效率理解她的话。
我不理会她,没做出任何回应,于是她再度开始等我醒来。过了一会儿,她拍拍我的手臂试图叫醒我。她一再重覆这个动作,直到接近中午时,她才把医生叫来。
医生不只用针扎我的食指,也试过右手掌、小指关节、以及手腕等部位。但是我必须忍耐。 我不能在这时候忍不住痛,或者吓得动起食指。我必须让医生和我太太认为我已经没办法再动手指,也感受不到皮肤的刺激了。我必须让他们认为我已经成了一团完全无法与外界沟通的肉块。
过了一会儿,医生用针扎我的疼痛感觉消失了。我终于可以完全不活动食指,像块石头一样保持沉默。
有一阵子,右臂上感受不到任何人的触摸。我想大概是医生在向我太太做说明吧?经过了一段漫长的时间,一个温柔的手掌触感压上了我的右臂。无需寻找戒指冰冷的触感,我也知道那是我太太的手。
她把我的右手向上翻转,将两根手指头戳在我的皮肤上。从位置和触感来判断,我知道那是她的食指和中指,我觉得这两根手指头彷佛从黑暗深处浮现的两点亮光,指尖造成的两点触感十分模煳。我感觉到这两根手指正沿着我的手臂表面从手肘滑向手腕。
这时一阵毛发般纤细的触感落在我的手臂上,接着一大片轻柔的触感覆盖了上来。我的手掌感觉到一股湿濡柔和的压迫感,我立刻就明白,她将她的脸颊贴上了我的手臂。在黑暗中,我彷佛看到了她跪在床边,将脸庞贴在我右手手掌上的模样。
从她口中吐出的热气轻轻地吹拂在我手腕表面,彷佛在手臂上攀爬似的轻抚过我的皮肤。然而气息一过了手肘,就消失在黑暗中了。
“老公,动动你的手指头好吗?”
这时脸颊的触感从我手上消失,只感觉到她的指尖在我的手背上写着:
“难道你真的如医师所说,连手指都没办法动了吗?”
她如此询问道,接着停顿了一下等待我的反应。我继续保持沉默。于是她又继续在我手臂上 写起字来,内容是从医生那边听来的诊断报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