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凝视着玻璃瓶中的白色手指头。这只手指头没有任何情感的主人依然晃动着,企图将我带向死亡的世界。她细长白皙的部分身体指引着一个黑暗忧郁的世界。那一定是错觉,可是我突然闻到一股腐烂的柿子味;一股纠紧我心头的不祥气味。
我拿着玻璃瓶走出房间,坐在玄关里穿鞋。在厨房里洗碗的姐姐问我要去哪里,我自己也不知道回了什么话,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等等力陆桥,被装在瓶自己的她也一起来了。我用力甩了甩装着鸣海玛莉亚的瓶子,准备从扶手处丢下去。
我心想,不能再将她留在我身边了。在这样下去,我一定会被她带往死亡世界去的。对当时的我来说,她的死亡是自杀或是他杀已经不是问题了。我不能再担心芳和先生找到那根手指头的话会怎么样,我只是一味地想忘掉鸣海玛莉亚、忘掉寻找她的男人,逃向一个不跟任何人的情感交错的安全地带。
但是我不能像丢棒球一样将她丢出去。我跪在等等力陆桥上,抱着装了她的瓶子蹲了下来。当时脑袋罩着一层薄雾,视野朦胧地晃动着。这个世界的所有一切都像海面一般歪斜着,我拼命地抓住玻璃瓶,避免她被丢出去。在旁人眼中,我的样子一定像是紧依在母亲怀中的婴儿吧?
路过的警官拍拍我的肩膀,问我怎么了?我抱着装有鸣海玛莉亚的瓶子摇摇头站起来。回到家,我再度将玻璃瓶藏进抽屉里,钻进棉被忍受着窜升上来的恶寒。
第二天是十月六日。
当天是平日,我一如往常必须去上课。当时姐姐正沐浴在从窗口射进来的晨光当中,将橘子果酱涂抹在面包上。我离开家走向车站,搭上了电车。但是那一天,我从起床的那一刻起就觉得很不舒服,经常想吐。
电车内的人又多又挤。没有空位可坐,我只好站着。我死命地以朦胧的意识,凝视着窗外。看着车内拥挤的人头,我几乎要吐出来了。
形形色色的恶梦在我钝中慵懒的脑海中浮现。在一片闭上眼睛后的黑暗里,我看到那只细长白皙的手指头像只蛆般蠕动着。把手伸进口袋,鸣海玛莉亚不该在里头的手指头又钩上了我的手指。我听到猫叫声,低头一看,看到那只白猫用它鲜红的舌头怜爱地舔着鸣海玛莉亚的手指头。可是电车内不可能有猫,一眨眼,它就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
我试图忘掉这些恶梦,专注地看起窗外的景色。通过等等力陆桥之前的景色掠过窗外,各式各样的建筑物背对着铁丝网栉比鳞次地排列着。涂着深蓝色油漆的建筑物外墙也从窗外掠过。那栋房子应该就是录音带出租店吧。那面蓝色的墙一下子就从我眼前掠过,但却突然让我想到了什么。
蓝色的墙壁……
映在眼中的那个颜色让我感到紧张。
蓝色的墙壁又怎么了?
我敲醒朦胧的脑袋向自己问道。我努力挖掘着记忆,催促自己的脑袋从薄雾深处拉出了一段记忆。那是将鸣海玛莉亚的手指泡在福马林里以前的事。她的手指头侧面沾着的,是和刚刚看到的同样颜色的蓝色油漆。是电车辗过她的身体的那一瞬间,手指头飞向半空中碰到那面墙所造成的吗?当时墙壁才刚开始涂上油漆,尚未干涸,所以油漆才会附着在手指头上。
果真是这样吗?
我再度向自己问道。
那是不可能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