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言不發開車,伊敏只好主動開口:“麻煩你了蘇先生,我去三里屯南街,如果不大方便的話,把我放在好叫車的地方就行了。”
“你這個客氣的姿態做得還真是到家。”蘇哲看著前方,一邊開車,一邊慢悠悠地說,“我可沒想到你會把我想得如此不堪。你覺得我會把你扔在北京冬天的街頭嗎?哪怕再生你的氣,哪怕是送你去約會別的男人。”
伊敏微微苦笑,“一飯而聚罷了,席終各走各路。生我的氣?從何說起。”
蘇哲不再說什麼,只專心開車,車窗外路燈光次第掠過他的臉,明暗變換間看不出他的喜怒。伊敏也側頭看著窗外,北京她來過好多次了,但都是辦公事,來去匆匆,一直少有無目的轉悠的機會。眼下近九點多鐘,寬闊的道路上車流量仍然很大,不過總算沒有高峰期那惱人的擁堵了。
三里屯酒吧一條街並不能行車,蘇哲只能靠最近的路邊停好車,伊敏解開安全帶,伸手拉向車門,正準備說再見,蘇哲先開了口。
“你從我的生活里消失得那麼徹底,手機扔掉,郵件不回。如果就此不見,各走各路也許可能,”昏huáng的路燈光照在他的臉的下半部,他露齒一笑,潔白的牙齒微微閃著光,“可是現在,我們偏偏又遇上了。”
伊敏皺眉,但不想再和他多說什麼了:“謝謝你送我,再見,蘇先生。”
她拉開車門下了車,回手關上車門,裹緊大衣,大步走進南街。
北京的冬夜十分寒冷,刺骨的寒風在寬闊的大道上呼嘯而過,直chuī得人瞬間涼透。此時三里屯南街酒吧正面臨著拆遷的風聲,這一帶幾個著名的酒吧洋溢著從表演者到消費者集體的末日狂歡氣氛。好在不是周末,人並不算很多。伊敏疾步走進劉宏宇約定的酒吧,裡面熱氣撲面而來,她才鬆了口氣。
伊敏和劉宏宇高中同學三年,講話的次數屈指可數,之後分開兩地讀大學,如果不是伊敏回去過年那次路上巧遇,可能再不會有聯繫。最初只是兩人有共同的目標:出國。慢慢聊著,倒有了其他的話題。兩人有不少相似之處,都算是目標明確生活理智的人。劉宏宇目前讀到研三,已經寄送出了申請資料到十來家美國大學,希望拿到OFFER出去讀PHD,按導師的說法,希望是很大的,但壓力無疑也很大。以前兩人碰面多半是在安靜的餐館和咖啡館,今天他卻選擇了酒吧。
這間酒吧裝修簡潔,有幾面牆都是直接刷的油漆,大大的吧檯,舊舊的桌椅,角落的表演區每天都有歌手駐唱,多半是不太激烈的英文老歌。劉宏宇已經來了一會,他一眼看到站在門口的伊敏,起身對她招手。他穿得隨便,咖啡色的V領毛衣加牛仔褲,一看到伊敏的裝束就笑了。
伊敏脫下大衣看下四周,大部分人穿著休閒,但也有部分一看就是白領裝扮的人,自己的衣著並不算離譜。
劉宏宇笑道:“沒別的意思,每次隔些日子再看到你,就忍不住覺得你越來越象職業女xing了。”
伊敏也笑了,她知道自己身上的確沒有什麼殘留的學生氣息:“沒辦法,我現在就是個每天朝九晚五的職業女xing,你倒是一點沒變化。”
“看來象牙塔的保鮮功能是一流的,和社會隔膜一點就落了個駐顏有術了。”
其實眼前的劉宏宇還是有變化的。他雖然學的是工科,又從小學一路念到將近碩士畢業,但一直跟導師參與研究項目,加上興趣廣泛,顯得既有書卷氣,又開朗風趣健談。
兩人喝著酒吧供應的一種英國啤酒,聽著老歌,隨意閒聊著。伊敏一向並不愛喧鬧的環境,但坐在這裡,見到蘇哲的那點心神不寧慢慢散了。
她對自己說:不過是一個偶遇罷了,以自己在深圳出差的時間和頻率,以徐華英和蘇傑的關係,居然到今天才在北京碰到蘇哲,證明偶然就是偶然。至於臨下車蘇哲講的那些話,她決定不理解就不用多去想了。
“昨天接到家裡打來的電話,老家那邊又下雪了,你今年過年打算回家嗎?”
伊敏搖頭,幾年來她趁長假回去過一次,也只待了一天就走了,還堅持住的賓館,然後去離家鄉不遠的一個新景區獨自遊玩了幾天,再回來上班。父母早已經習慣了她的自行其是:“我準備chūn節找個清靜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最近這段時間太累。你準備幾時回家?”
“不回去了,今年打算試一下在北京獨自過年,順便等OFFER。回去了牽掛這邊,日子太難熬了。研究生三年,除了做項目,大半時間花在這上面,有時真有點懷疑自己的目標了。”
劉宏宇讀的名校,尤其他這個專業,每年申請出國讀博或者讀碩的人占到60%之多。每到國外大學集中寄來OFFER的時候,簡直就象一場嘉年華會,能剌激到所有學弟學妹對著名學府的嚮往。他的成績從大一開始到現在都穩居前十名以內,自然不會放棄深造的機會。不過,為了這個目標,他也放棄了很多,包括談了兩年的女朋友,沒能抗過長久的等待和壓力,在他讀研二時已經和他分手,回了自己老家工作。
伊敏知道他的心事,並不勸慰他:“我們老闆說的一句話,我覺得很有道理。”
“能讓你覺得有道理的,那大概得是真理了。”
伊敏笑了:“嗯,差不多了。她說生活中變化來得很可能大過自己的想像,只有確立目標,才能保持更好的應對變化的能力。”
“確實有道理。”劉宏宇也笑了,這時換了一名歌手,上來唱的卻是一首中文歌,《挪威的森林》。兩人都很喜歡這歌,端著杯子直聽歌手唱完,才碰下杯,各自喝下一大杯啤酒。“有時我想,好在我還算經濟壓力不大的,跟有些同學比,已經要幸運得多。伊敏,你徹底放棄出國的打算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