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敏完全不喜歡唱卡拉OK,而且到那種密閉的包房時間待久了,耳朵里微微的鳴響都會讓她覺得不舒服,每次公司有類似應酬全是推給辦公室主任。剛好劉宏宇也不好此道,說他明天也得和導師一塊趕早上飛機,於是兩人先告辭了。
兩人上了車,劉宏宇堅持不要她再送他回賓館了:“別來回跑,你今天陪我一天了,剛才還喝了點酒,開車不安全,我陪你回去,然後自己打車回賓館就行了。”
伊敏並沒喝多少酒,不過還是照他的話,將車開到宿舍附近一個收費停車場停下,劉宏宇拎了她的球包和自己的背包,陪著她慢慢往她租住的地方走著,一路都沒說話,享受著帶一點涼意的夜風chuī拂的安靜感覺。到宿舍院外,劉宏宇站定,將球包jiāo給她:“上去吧,早點休息。”
伊敏仰頭看著他:“宏宇,明天我不送你了,不過我答應你,你出國時我一定去北京送你。”
劉宏宇笑了,抬手替她將風chuī亂的一綹頭髮整理好:“那我們說定了。”
他的手指溫暖,輕輕觸到她被晚風chuī涼的臉,她qíng不自禁將臉靠到他的手上,享受這個不讓她抗拒的觸摸,停了一會才離開,伸手攔停一輛計程車:“去吧,再見。”
劉宏宇緊緊握一下她的手,上車走了。伊敏站在路邊,看著遠去的計程車紅紅的尾燈消失在夜色中,心想,也許劉宏宇這個提議並不象初聽起來的那麼驚悚,跟個自己的同鄉、同學、認識了差不多十年、在QQ和MSN上談私事最多的男人jiāo往,顯然比再去和一個陌生人從認識開始要容易得多。她正要轉身進院子,一輛車急駛過來,帶著剌耳的剎車聲急停在她面前。她驚得後退一步,站上人行道,車門打開,蘇哲下來,從車頭那邊繞過來站到了她面前。
“我的確很有自nüèjīng神,在車裡坐了兩個小時。我想見你,可是怕你直接又是一個沒時間丟給我,一直對著手機猶豫要不要打你電話,結果給我看到這樣深qíng的一幕。”
昏huáng路燈光下,他的神qíng和聲音都保持著平靜,可是伊敏能辯出隱含的怒意,她倒並不怕他發火,可是不希望在她租住的地方鬧得別人看笑話:“你有什麼事嗎?”
“我們是站這談呢,還是上你住的地方談?”
伊敏看看身邊的人來人往,認了輸:“一定要談的話,找個地方吧,咖啡館或者茶館都行。”她自己拉開沃爾沃車門,坐上了副駕座。
蘇哲上來發動車子,兩人都不做聲。很快伊敏發現蘇哲沒有在路邊咖啡館停下來的意思,倒是朝城外開去,速度還著實不慢。她繫上安全帶,認命地懶得做聲。不過她一向方向感不算差,這一年多又經常開車,看著窗外,意識到是開往他們第一個qíng人節待的那個郊區濕地保護區,不禁苦笑了。她想對著墨水湖她可以做到釋然,不知道對著這裡還能不能保持平靜。
CD放著BonJovi的歌,伊敏這幾年沒放下英語,業餘時間聽得較多的也是英文歌曲,剛好這首她聽過,《ItsMyLife》,她凝神聽著反覆吟唱出的那幾句:……IdiditmywayIjustwannalivewhileI'maliveIt'smylife……
她不能不想到,似乎正是從這個湖邊開始,她的生活變得讓她無從把握了。
車停下來,伊敏開門下去,迎面chuī來帶著青糙和湖水氣息的涼風,頗有點寒意,她只穿了薄薄一件運動服,qíng不自禁瑟縮一下,蘇哲脫下外套披到她肩上:“小心著涼。”
她qíng不自禁仰頭看向天空,大半輪明月懸在一眼望不到邊的湖面上空,浮雲緩緩流動,月光時而明亮,時而黯淡,並沒有多少星星。
她轉身看著站在面前的蘇哲,努力笑了:“終於我們也有舊可懷了,真好。要是你和每一個分手的前女友都這樣懷念,你的日程會很緊的。”
蘇哲一把抓住她的肩,湊近她的臉,咬著牙說:“現在看我這樣láng狽你很開心嗎?”
“我要是象你以為的那麼恨你就好了,那我現在確實能很開心。”伊敏沉默一下,終於還是說了,“可是我並不開心,信不信由你。”
蘇哲凝視她一會,鬆了手,從口袋裡取出煙盒,可是沒打開又放了回去,靠在車上,長長嘆了口氣:“你和他,是在戀愛嗎,伊敏?”
“他的確跟我提出了jiāo往,我答應他好好考慮一下。”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伊敏,如果是因為我的糾纏讓你厭煩想逃避,我道歉,我以後會和你保持你能接受的距離,可是不要因為這個原因就輕易答應他。”
他並沒看她,只注視著遠遠的湖面,他的聲音低沉,帶著點蕭索,伊敏一下沉默了,她也靠到車上,過了好一會才說:“你應該足夠了解我了,我其實是個很自私的人,做任何決定都會考慮再三,所以不用擔心我。我們都好好過自己的生活吧,蘇哲。”
“你的確從來不隨便做決定,所以我永遠記得你曾經那麼認真又那麼簡單的跟我說一個‘好’,答應和我去深圳。可是我實在夠蠢,竟然沒能珍惜守住你的這個承諾。”
“還提那個gān什麼,都過去了。”
“我又要說讓你聽了很煩的話了,不過只這麼一次,對我來說過不去。你別跟我說你早原諒了我,因為我自己並不打算原諒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