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更多時候,她甚至是拒絕別人看她掙扎的。他試著回想那唯一的一次,她在他懷裡放聲大哭。其實只是和繼母起了爭執,但也不知是累積了多久的鬱卒一起發作了。要換在現在,可能她只會聳聳肩就丟到一邊吧。看著她這樣長大成熟,他只覺得心疼。
他去衛生間,擰了一條熱毛巾,過來輕輕拉開她的手,搭在她額上,然後坐到病chuáng邊,握著她的手,兩人都沒再說什麼,只是靜靜待著。
第二天一早,蘇哲送伊敏去出入境管理處,順利取到了護照,他馬上讓秘書訂了最近時間的一張飛北京、一張飛香港的機票。兩人趕到機場,伊敏乘的航班已經開始換登機牌了。
蘇哲幫她託運好行李,將她送到登機口,然後一樣樣囑咐她:“下飛機後,會有一個張經理在機場等著接你,送你去辦簽證。訂好了去溫哥華的航班,給你叔叔家打電話。我已經讓秘書給你的手機開通了國際漫遊,下飛機後記得開機。按時吃藥,如果耳朵有任何不適,一定不要忍,馬上去看醫生。”
伊敏再也禁不住,微微笑了:“呵,我快成殘障人士了。”
“你的確是,如果你不聽醫生的話一意孤行。”蘇哲並不介意自己表現得絮叨,“有什麼事,馬上給我電話,答應我。”
伊敏點頭,快步走進登機口,將登機牌遞給地勤人員,走進登機通道,然後止步回頭,對原地注視的蘇哲揮了下手,繼續走了進去。
蘇哲看著那個穿著黑色襯衫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以內,意識到這應該算她頭一次在大步離開時的回顧了。
第五十一章
爺爺下葬的那一天,天氣晴朗,風和日麗。他長眠的墓園沒一絲yīn森感,抬頭看去是空曠碧藍的天空,遠處背景是連綿的洛基山脈,近處則是無邊無際的糙坪,一眼看去,是一片平鋪著的墓碑。此時正趕上溫哥華櫻花季的尾聲,到處一株株依然盛開的櫻花樹,大片大片的粉紅、潔白煙霧般籠罩樹端,輕風chuī來,花瓣如細雨灑落在綠茵茵的糙坪上。
所有的人都肅穆而立,做著最後的告別。伊敏一隻手緊緊握住奶奶的手,一隻手牽著名字發音和她相似的小堂弟邵一鳴。她轉頭看著奶奶的神qíng,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是不舍,然而更是平靜。三歲的小一鳴穿著黑色西裝,柔軟的小胖手放在她手裡,站得直直的,專注望著墓碑上鑲著的爺爺的照片。
那一刻,沒有眼淚,她終於釋然了。心頭一直糾結鬱積的qíng緒仿佛被一隻如風般溫柔的手輕輕撫過,耳邊連日尖銳的鳴響也漸漸低了下去。
這裡全是她的親人,她的生命並不孤單。
伊敏和父親一塊返回北京。蘇哲頭天已經從深圳飛到了北京,過來接機。伊敏準備在北京待上一天,她父親沒出機場,直接買了回老家的機票,離起飛還有一個多小時,伊敏和蘇哲陪他去首都機場的餐廳吃飯,因為時差的關係,他們都疲倦而沒什麼胃口。
邵正森鄭重感謝蘇哲:“太麻煩你了,小蘇,特別是你表嫂還專程出席了葬禮,我們全家都很感動。”
孫詠芝在葬禮頭天打電話過來致意已經非常周到了,而第二天,她特意從居住的溫西區開車出席在公共墓園舉行的葬禮,確實讓伊敏一家意外又感動。將近四年不見,孫詠芝一身黑色套裝,看上去jīng神狀態極佳。她緊緊擁抱了伊敏,告訴她樂清樂平都讓她轉達慰問,伊敏同樣抱緊她,充滿感激。
“您別客氣,本來我答應了您要照顧好伊敏,應該陪她過去的。”蘇哲彬彬有禮地回答。
他走開幫邵正森辦行李託運手續,邵正森看下他的背影,再看看女兒,yù言又止,伊敏知道他想說什麼。不過她確實沒有和父親談心的習慣,同機十一個小時回來,除去休息,也只泛泛談了彼此的工作,聊了下她異母妹妹的學習qíng況,此時正打算迴避這個話題,可看到父親斑白的兩鬢和疲憊的神態,她驀地心軟了。
“爸爸,您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別為我cao心,我沒事的。”
邵正森微微苦笑:“倒要你來囑咐我這。我把照顧你爺爺奶奶的責任全推給了你叔叔,把照顧你的責任全推給了你的爺爺奶奶,實在是太自私了。”
“爸爸,都過去了,爺爺走得很安詳,現在奶奶心qíng平靜,我也過得不錯,何必還想那些呢?”
“人年紀一大,再不反省一下,算是白活了。算了,小敏,爸爸也不多說什麼了,你一向把自己的生活打理得很好,不需要我這不成功的父親教你什麼,不過一定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伊敏點頭:“我知道了。”
送父親進了登機口,蘇哲拖了伊敏的行李上了外面的車。
“這幾天耳朵有沒什麼問題?”
“沒事了,偶爾耳鳴,很輕微。”伊敏靠在椅背上,將座椅放低,半躺下來,盡力舒展身體,“其實你不用特意又跑一趟北京,我打算辦點事,明天晚上就回去的。”
“你又不讓我去加拿大,我再不來接你,怎麼放心得下。而且在北京,我也有事qíng要處理。”
伊敏不再說什麼,半合上眼睛躺著,前後不過十天的時間,往返溫哥華和北京,兩次倒時差,中間又經歷葬禮,確實覺得很累。本來奶奶很想留他們多住幾天,可是父親工作丟不開,肯定必須趕在五一長假結束前回國。那邊叔叔也忙於工作,嬸嬸又再次懷孕,每天晨吐十分辛苦,依然要照顧一家人生活起居。她實在不忍在那邊多打擾叔叔一家的生活了,只告訴奶奶,她一定會爭取再拿到假期過來住一段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