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墨漬雖然被洇濕,但上面的筆畫還能辨認出來,蘇靖之緩聲念讀道:
「甲子年臘月二十三,寫得是本王的生辰。你寫這個幹什麼?」
點將台上侍立的軍士身形微晃,似是將要去尋找剛才跌落高台的物件。
可是衛晩嵐哪裡敢讓他們找到?
如果他剛才拙劣的毀滅證據,不足以騙過攝政王的法眼,讓巫蠱與生辰八字同時出現,他的行為就不僅是當場現行,他還是板上釘釘。
恐懼使得衛晩嵐喉頭髮哽。
他沒了殺器,已從加害者變成了潛在的受害者。和平愛好者不想讓別人死,也不想自己去死。
而攝政王卻始終都把目光鎖定自己,
衛晩嵐咽了咽口水,他催動了系統獎勵。
漫天燦爛的煙花轟然在點將台上炸開!
在一陣盛大的光華伴隨轟然巨響里,聽不見衛晩嵐囁嚅的嗓音,只能看見他軟軟垂下的額發,清楚的口型:
「因為朕想祝你生辰快樂。」
蘇靖之:「……」
***
一層層煙花在漆黑的夜空亮了又暗,熄滅再明,各種不同顏色的大團禮花此消彼伏,映出了天穹之下所有事物,給遠處的山、近處的軍陣,對面的衛晩嵐,全都鍍上煙火色的輪廓。
蘇靖之先是被這光華驚了一驚,舉目注視,然後在光華中漸漸舒展開眉心。
他仰望煙花時,被這熟悉一幕牽動起多年前自己兒時的回憶。
曾經他也有至親的家人,曾經他父母在世時,曾經他還是長安城裡鮮衣怒馬的少年郎時。
每個生辰都有人惦記著他,精心籌備一場盛大的、明亮、溫暖的焰火。
「晏兒。」
「阿晏。」
「娘親希望今後能有個知心人,讓你能夠放下防備成為自我。」
蘇靖之從驚訝轉變成強烈地亢奮,心臟在胸腔里猛跳,然後又如在雲端中懸著。
從仰望煙花到俯視那個炸煙花給他的人,笨笨的小東西,有一雙盛滿焰火碎光的眼睛。
水靈靈的,骨碌碌的。
單純的,無辜的。
拐彎抹角跟芸娘打聽生日,跑了這麼遠,又還生著病,居然只是想給自己製造個驚喜,也不知之前準備了多久,才能夠今天祝願自己生日快樂。
……
蘇靖之懸著的心又浮起一種滿脹感,沉甸甸的。
如果說近百年來衛家出了多少代薄情寡恩的昏君。
那麼這其中必定不包括衛晩嵐。
他喜歡衛晩嵐。
再也無法自欺欺人。
仇恨也不足以成為芥蒂。
如今他已經確證過自己的心意,與其在矛盾中繼續自我折磨,倒不如就與自己和解,做一件二十七年間從來沒做過的私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