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比起憤怒, 表達情緒的方式倒是走向另外的極端。
他看起來格外的冷靜。
只是如果別觀察他抿緊的唇,王服之下緩緩收緊的掌心,跳動著灼灼目光的眼睛。
安如意啟了啟唇:「……」想要再出言寬慰。皇帝不過是跟他的朋友去皇宮外頭散心。
——可散什麼心能讓蕭舍人公務都不理了, 直接將皇帝帶出宮廷?
安如意索性徹底閉嘴, 同樣也跪在地上縮小存在感。
於是整個中書省站著的就只剩下攝政王自己。
他沉默萬分, 胸口堵著團躁鬱的火,他仍然不能明白。
衛晩嵐怎麼總對自己像藏著掖著似的?
以前他會往自己跟前湊。
現在他看見自己就躲。
確實他承認自己昨晚欺負他……
那為什麼不任性發脾氣, 就算衛晩嵐給自己兩拳,砸了紫宸殿, 燒掉攝政王府都無妨,反正人是他惹的, 自己活該,誰讓他衝動。
可是蘇靖之不能理解,為什麼衛晩嵐會逃出去,還是跟蕭霽出逃的?為什麼能跟著他走!
去哪了?
外頭那麼亂。
蕭霽也是混蛋,中書省的公務不辦了嗎,還是他不知道皇帝對朝廷有多重要,居然敢帶皇帝出宮,就不怕被他那幾代先祖知道,到泉下都沒臉?
攝政王這般想著。
這兩人如此決絕,讓他不免聯想起些民間的某些傳聞:
——私、奔。
魚腰穴傳來的刺痛如電流般過遍全身。
蘇靖之深吸了一口長氣。
眼前視線昏花不定,不斷浮現出衛晩嵐跟蕭孟仕的影子, 在視野前跳動:
年少時常常混跡長安城裡聽書, 所有段子裡頭, 最不愛聽的就是富家小女跟白面書生相好的故事, 小白臉窮書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沒有功名, 卻總頻頻攛掇小姐私奔。
那私奔之後呢?
把小姐拉下塵泥,從嬌生慣養不沾陽春水,變成事事躬親為生活所磋磨。
圖什麼?有情飲水飽嗎?飲水吃不飽。
「呵。」
蘇靖之突然咬緊牙關發出連續的冷笑。
毒性干擾他的視覺,同樣也在干擾攝政王的理智,使他變得在情事方面尤其敏感狹隘。所以蘇靖之雖然在笑,但中書省全都被這笑意震懾得毛骨悚然。
隔了好半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