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晩嵐心中暗喜,卻發覺他沾得是自己唇上塗的胭脂,於是衛晩嵐情緒更加起伏,快要被這種情況給羞死了,只好兩隻爪子罩住小臉,習慣性鴕鳥鑽頭。
蘇靖之就是在這時候醒來的。他睜開眼,眼前一片翳,嗓子啞得很,渾身是傷也讓他註定不能有太大的動作幅度。
蘇靖之像在摸索著找什麼,他沒說話,動作有點急,伸手終於抓到了衛晩嵐,他把衛晩嵐緊緊握住,但是一聲沒吭。
——朕治好你了嗎?
衛晩嵐在心裡問。
可是他又不敢言說,主動親親治病,好像是太丟人了。
親親餵水說出去也不太光彩,所以他決定瞞著,這樣攝政王就會以為自己是自然而然醒來的,用不著解釋那麼多。
但他沒想到的是,攝政王什麼都沒有問,有關攝政王本人的話題,蘇靖之似乎並不在乎。
他像是摸索般沿著衛晩嵐的手,匆匆往上探了探,並沒摸到血,這才稍微有點放鬆,兩人並排在小船里靠著伴著水聲,船隨著水游。衛晩嵐不敢打破這種沉默。
——因為他發現自己「治」得很有限。
攝政王雖然醒過來,但他好像已經徹底看不到了。
已近晌午的陽光,從正面照在蘇靖之的身上,尋常人被陽光直射,至少得微微眯起眼睛,但是攝政王沒有,他瞳孔里是渾濁的。衛晩嵐不敢刺激他。
並非因為害怕。
而是因為似乎了解這個人到底有多驕傲……當初兜了這麼大的圈子,又假扮傅鈞又不肯承認的,恐怕就是不願意讓人知曉,堂堂大魏攝政王,竟然中了毒,會失明,好像也會失聰。
衛晩嵐心裡一沉。酸酸的。
只能想辦法安慰這個人,還得做到春風化雨潤物無聲。
衛晩嵐道:「我們在深坑裡遇見了來自山林的獵戶,獵戶把群狼給殺了,我拿你身上的貴重物品換了點錢,買下這條船,可我不會劃,就只能順水飄著走。」
這番話其實漏洞百出。
若想深究,貴重物品是何物?獵戶怎麼會知道這裡有狼群?為什麼不讓獵戶把他倆送回洛陽城中?
可是諸多疑慮,蘇靖之並沒有追問,對於自己目前的這種狀態,看不見、嘗不到又聽不太清,他還得慢慢接受,才能夠逐漸適應,不出現在東都眾人之前反而是件好事。
其實蘇靖之本想等到身體實在無法堅持時,就隱匿起來獨自赴死。
失算只失算在,他到最後都沒能趕走衛晩嵐……
這是他最不願意讓他看到自己這副模樣的人。他沒能想到,到現在衛晩嵐還跟著。
他有時乖有時卻不聽話,命令他自保時他卻捨身,也不知道他是怎麼避開狼群,將自己帶到這兒的,傻乎乎的。
以前蘇靖之毒性發展到這步時打算是等死。
而現在,他想活著,且必須活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