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國君主把他當件玩物看待,他反而還誇別人?
有一個瞬間,眾臣覺得失了體面。
阿史那沙力笑得更豪邁了,整個麟德殿似乎都被他張狂野性的笑聲填滿,他仰首,露出麥色如丘壑的胸肌。
他得意忘形,有點暢快,以為魏國皇帝就是個小花瓶,是傳聞將他美化得太過分,心頭瞬時輕鬆。
於是阿史那沙力不吝於繼續言語調戲:
「陛下嬌小玲瓏,本汗英武不凡,自古美人欣賞英雄,陛下不如跟我回王庭做大可敦?」
衛晩嵐這時歪著頭,忽然再度打量突厥可汗,呆了呆。大魏眾臣卻各自手掌在官袍里攥緊。
麟德殿陷入沉默。
這種沉默逐漸醞釀,因為衛晚嵐的眼睛一瞬不瞬,倒顯示出有些突如其來的高深莫測感。
大魏群臣不解其意,變得隱隱有些期待。
其實衛晚嵐根本聽不懂什麼叫大可敦。
他能聽懂被突厥可汗將他比作美人,他覺得很怪,可是他絕對不想跟會吃人的阿史那沙力攪在一起,去突厥王庭更是不可能的!
誰也不能把自己跟攝政王分開。
朕會生氣,朕甚至會發脾氣!
衛晩嵐於是堅定地表達:
「大魏有自己的英雄,朕哪裡都不會去。」
衛晩嵐的態度變了。
像是看到奶貓亮出爪子,阿史那沙力濃密的眉毛挑起。
「哦?」
衛晚嵐鄭重道:「我們的英雄攝政王,他兩次遠征全勝,第一次打到處月,第二次打到王庭,他所到的地方,行軍不用補給,用最艱難的軍糧軍餉,挽救了朕剛登基時的大魏危局。」
衛晚嵐這時帶著得意,從語氣透出來,從他眉眼逐漸上挑的小表情里,也透出來。
衛晚嵐道:
「朕的攝政王,他愛兵如子,能記住大魏各個州郡駐防守將的姓名,甚至這些人的脾氣履歷,他說的話,全軍將士都會聽。」
「攝政王他出身軍功貴族,祖上世代守國,為我大魏貢獻出了無窮的力量。可是蘇家培養子弟,從不教導他們仰仗恩蔭,攝政王從火頭軍先登軍開始做起,他了解大魏每個軍種。」
「攝政王奮勇殺敵,渾身都是傷,很多傷當時都險些要他的命,可他從來未在戰時顯出過任何膽怯,他是大魏的光芒和後盾。」
「攝政王才是朕心中最英武不凡的人!」
如今衛晩嵐誇起攝政王來,那真句句不帶重樣的。
連帶著夸蘇家,也誇得全是依託史實,天祿閣沒白去。
他把蘇靖之說得天上有地下無,飽含著讚美和信賴,殿內唯有他驕傲的井井有條的嗓音,令人聽得清清楚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