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晩嵐漫步在王庭帳篷叢林裡,小臉微熱,總是想到攝政王,就會浮現起層層的暖意。
要想辦法哄好攝政王。
無論是在慶功宴上,還是在其他地方。
腦袋瓜子里醞釀出來了幾個方案,衛晩嵐迅速考慮了一下怎麼實施,思索得略有出神,以至於竟然沒看清主路跟岔路,視野里撞見了個滿身金器油光滾滾的突厥貴族,手握著馬鞭:
「伊茲迪,巴馬克,蘇拉提怒阿勒……」
馬鞭斜指,幾名健仆大喝著,將手腕綁成一串的人群抽打著走。
這隊人群個頭有大有小,大的是老者,頭髮蓬亂花白,小的都是些不成丁的孩子。他們全被堵著嘴,裸露在冰雪的皮膚,都被凍成了紅紫色,眼裡是行屍走肉似的,絕望的神態。
衛晩嵐凝住。
他目光跟其中一個孩子的視線對上了,他被孩子瞳孔里那點瞬時閃過的光給觸動,腳步在原處頓了頓。
這是誤入了王庭內部個別貴族的私人領域。這點突厥王庭絕對不同於長安,建築業薄弱,胡俗混居,走著走著就到了別人家門前。
衛晩嵐剛要開口。
怎知那突厥貴族竟整個兒在他跟前跪倒,剛才還趾高氣揚,如今偌大個人趴進雪窩子里,迅速給雪面砸進一大片。
「皇帝陛下息怒!」那突厥貴族聲音帶顫,滿身的金器隨動作發出碎響,開腔是不太熟練的中原官話,努力向皇帝露出笑臉。
「博羅不知道皇帝陛下將要降臨我的氈帳,使得這群奴隸污濁了陛下明亮的雙眼,希望陛下原諒我的失誤。」
也不知道突厥語裡,是不是形容詞很多?
所以導致這個菠蘿,不太適應說大魏語?
衛晩嵐瞬間從闖入者變成了視察者,突厥崇尚強權,衛晩嵐只有盡職盡責扮演霸主皇帝:
「跟朕說說怎麼回事。」
衛晩嵐意指這裡的奴隸。
滿身金燦燦的菠蘿語氣無甚愧疚之心,但多少覺得這事兒不體面,回答倒是簡潔許多:
「沒物資,下大雪,放逐些奴隸。」
男丁可以出苦力,女人可以生產,唯有老人小孩派不上用場,菠蘿覺得多花了自己的錢。
但,外頭風雪茫茫,他們身無長物,連點兒力氣都沒有,離開王庭不是死又是什麼呢?
衛晩嵐再次跟奴隸隊伍里,那個被堵著嘴的小孩子目光對上了。小孩子的眼睛倏然閃著光,是眼淚。
衛晩嵐想到夢裡,兩隻瞳孔亮晶晶的小狗,那一瞬間心裡莫名異常柔軟。
他無意說教菠蘿,突厥的奴隸制自古沿襲。但他總是抵擋不住想做點什麼,他也有這個能力:「把這些人交給朕,朕來處理。」慶功宴上的食物,總是吃不完,餵飽他們綽綽有餘。
菠蘿又怎敢不從呢?
「遵命皇帝陛下,您的仁慈如艾不蓋河那般綿長,光芒照耀大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