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不會有廢話的男人, 如果他來, 必有大事:
「王爺。」
「二十餘天前, 陛下曾親自來過太醫署,這件事你必然知道, 他來幹什麼?」蘇靖之問。
方太醫有片刻怔忪,稍加回憶, 整理思路道:
「陛下來找白林月。」
「誰是白林月?」
「是侍奉過好幾朝天子的苗醫,此人現在年紀大了, 如今已有四五年沒出過門,因為他在西南百越那邊連個親人都沒有,所以微臣等就將他放在脈案房……」
「帶本王去見此人。」
蘇靖之唇線抿緊。穿堂入室,等到來到脈案房前面,他聽見了窸窸窣窣的蟲鳴,放眼望去是生長茂盛的花草,淡青淡黃的竹籠隱匿其中。
「這些是何物?」
「啟稟王爺,是蠱。」方太醫在攝政王側後方拱手。
蘇靖之沉聲開口:「雙生蠱出於此處嗎?」
他中毒那段時間,五感盡喪,只是醒來後聽人說小晚找到了雙生蠱來救自己,但至於這雙生蠱從何而來, 小晚怎麼種給自己的, 他並不知曉。康復後緊接著就是上突厥打仗, 也沒再追溯此事。
方太醫卻道:「並非出自此處。但苗醫白林月乃是用蠱大拿, 陛下如果要用蠱,也有可能請教他。」
蘇靖之站在門外, 金吾衛士兵幾十支火把同時杵在院內,將凌晨照得如白晝明亮。無數蠱蟲被吵醒,在籠子裡發出爬動時的沙沙聲。
唐團正欲叩門。
蘇靖之將他攔住,他心裡焦急,但現在有求於人,對方又太過年邁,如果白林月不肯說,或者氣出個好歹,線索就斷了。
為了小晚,務必得慎重。
蘇靖之屏退左右,所有金吾衛舉著火把原路退出庭院,躁動的蟲鳴在那個瞬間略顯平靜,他站在門外,屈起指節,竹門輕輕叩響:
「大魏將門蘇氏第六代家主,當朝攝政王蘇靖之,深夜求見先生,請白先生一見。」
這是他這輩子,態度放得最低的時刻,甚至不惜於拉上前幾代先祖,希望這個出世之人能夠配合。
門裡沒有聲響。
蘇靖之眉梢微蹙。他耐心又等了幾息。這才聽見屋裡有人披衣起身,他按捺不住推開房門:「白先生。」
他替白林月把燭台點上。
屋裡瞬時出現光亮。
他又把白林月扶到竹椅半靠著,這一連串的舉動令老苗醫心中錯愕。
老苗醫久避俗世,許多消息尚且還留滯在幾年前。那時他曾聽說過這位攝政王蘇晏,此人有經世之才、文韜武略,但性格突然無端變得陰戾恣睢,後來也聽說過他有所改觀……但竟沒想到,這位攝政王的轉變,也太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