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父親訓斥了,寧有禮有些不服,小聲道:“爹,您不能這樣說,您要真就一無是處,前兩天慶王爺為什麼還要給您來信呢?雖然信里沒說什麼,但兒子看來,那可有點此時無聲勝有聲的意思。”
“你個混蛋沒有本事,就給老子好好縮在家裡,生出兒子是你的功勞,其他想都不要想。那大皇子好歹還是比慶王祿王有些手段的,都被當時不顯山不露水的皇上給玩死了,連累的我到現在還惶惶不安,你又要給我招禍嗎?我這樣一個戴罪之身,皇上沒讓我告老還鄉就是開恩了,咱們只有肝腦塗地報效皇恩的份兒,你說的那都是什麼話?再這麼拎不清,我便將你扭送官府,告你一個大逆不道之罪,你休要逼得我大義滅親。”
“是,父親息怒,兒子一時糊塗,是兒子的不是。”
寧有禮被父親雷霆震怒的模樣嚇了一跳,連忙跪下去求饒,寧風起狠狠瞪了他一眼,對寧有信道:“從今日起,給我看好你大哥,他要是在外面闖了禍,我唯你是問。如今對我們家是至關重要的時刻,不許有半點行差踏錯,明白嗎?”
“是。”
寧有禮和寧有信一起答應。寧有信便疑惑道:“爹何出此言?怎麼說,皇上將您貶官也不是什麼好事兒吧?怎麼就成了至關重要的時刻?”
寧風起冷哼道:“你們懂什麼?這戶部乃是六部中除了吏部外最重要的一個部門,掌管著全國的錢糧進出。郎中雖是五品,卻是個有實權的,不比那有名無實的三品國子監祭酒強得多?更不用說湖廣清吏司,那是幾個司庫中的重中之重。而且你小妹如今封了貴人,不管是皇上真寵她也罷,假寵她也罷,都是皇上的恩典。我一個戴罪之身,皇上若要我死,連小指頭都不用動一下,還用得著費心對付我?所以如今這些都是好處,更是皇上對我這個老臣的恩德,你們須要感恩戴德,萬萬不能再生出任何心思。至於慶王那邊,他怎麼做我管不著,我是不會再和他來往的。都說吃一塹長一智,我因為大皇子,險些就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如今竟然還重蹈覆轍?好歹許多人在背後也是叫我一聲老狐狸,若我真再錯一回,日後恐怕用豬來形容我,豬都覺著憋屈。”
雖然父親說的一本正經,但寧家兄弟聽見最後這句話,仍差點兒忍不住笑出聲來,接著見寧風起揮揮手:“行了,你們出去吧,讓你們母親準備點禮物,如今你妹妹升了貴人,你母親是可以進宮恭賀的,好歹叫她們母女見上一面,看看我那可憐的孩子在宮中是個什麼光景。”
“是。”
兄弟兩個答應一聲,一起退出書房,這裡寧風起在書房走了許久,接著站定,眉頭緊皺自言自語道:“看不透,著實是看不透,皇上究竟怎麼想的?只為了讓我登高跌重,以此報復?不對,皇上雖然年輕,這些日子裡卻能看出,著實是個老謀深算的,這等孩童般的報復舉動何等幼稚?不像是他能做出來的。”
因又踱了幾個圈子,最後在窗前站定,看著外面一樹開得熱烈的紅梅,忽然又喃喃道:“封了貴人,我也做了湖廣清吏司的郎中,這……難道皇上是要用我?不……不太可能,這想的也未免太美了些。那麼多大皇子的人都被攆回去種地了,我這個罪魁禍首倒要得重用?天下間也沒有這樣的美事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