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要報案?為何事而報案?!」
不知是何人在說話,聲音洪亮清楚,中氣十足。
將她團團圍住的大理寺捕快終於向兩邊各自散開,空出一條長道來,並對著那位說話之人躬身作揖,道:「楊少卿!」
楊少卿?
大理寺設兩位少卿,一為斷刑少卿,一為治獄少卿,兩人各司其職,平起平坐。吳之筱既為斷刑,那眼前這位與她同著獬豸繡紋緋色襴袍的必定就是大理寺治獄少卿楊也遇。
楊也遇見到她,一雙桃花眼笑眯眯的,雙手垂於身前,緩緩踱步到她跟前,笑問她道:「是你要報案?」
他一笑,便露出一顆白晃晃的虎牙,而在吳之筱眼裡,那是惡犬狗牙。
「我……」
吳之筱雙唇未啟,只微微一動,就被周圍那群捕快搶答道:「她是吳之筱!」又有人接話道:「她擊鼓鳴冤。」另有一人補充道:「是為了那十八個遭遇礦難的礦工來報案的!」
楊也遇二話不說,就躬身請吳之筱入大理寺,進審案的正堂內——準確來說不是請她入內,而是前有狼後有虎,逼她不得不入內。
「堂下何人!」
楊也遇端坐於正堂桌案前的紅木靠背椅上,對堂下同樣身著獬豸繡紋緋色襴袍的吳之筱問道:「這位報案人,請你將案情詳細道來,我們定會秉公辦理,還你一個公道!」
她知道個鬼的案情!
「拿著。」一個捕快當場將一份報案狀書塞到她手上,道:「案情都在這上邊,照著念。」又低聲與她道:「你已擊鼓,必得鳴冤,否則沒法向上邊交代,更沒法向聽到鼓鳴的百姓交代。」
吳之筱掂了掂手中這一份報案狀書,狐疑地看向那捕快,再掃過堂上那位楊少卿。環顧正堂之內,司直、書吏、主薄、捕快,每個人的臉色不同,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對她入坑的期待。
他們那一雙雙發亮的眼睛仿佛是在說:快跳!快跳進去!很簡單的,只要照著念,噗通一聲,你就跳進坑裡去了。
吳之筱低頭略看了看手上這份報案狀書,報案狀書上寫著十八個礦工遭遇礦難而亡,死因不明,案情不清,草草下葬,掩埋於京郊西邊的亂墳崗處。狀書上「報案人」一處無人落名畫押,確實奇怪,這樣大的案子,竟無一人敢前來告官報案?
吳之筱走至堂上桌案前,「啪」的一聲,將手上這份狀紙拍在桌案上,問端坐著的楊也遇,道:「本官是斷刑少卿,乃辦案之人,你卻想將我弄成報案之人,到底為何?」
楊也遇從紅木靠背椅上站起來,雙眸仍舊含笑,臉色卻帶著嚴肅,說道:「本官是治獄少卿,也是辦案之人,你既擊鼓鳴冤,那你的案子,你的冤情,本官一定會替你查清楚的。」
「有冤情的是你們吧?」吳之筱指著桌上那一份報案狀紙,道:「你們想要查辦此案,可這個案子卻無人敢來報案或是狀告,你們自己也不敢直接審辦,只能用此法引我擊鼓鳴冤,讓我成為出頭鳥,或者……替罪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