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員由皇上定罪,而皇上,自然由民心定其是非。
因此這樣的事宜小不宜大,越少人知道越好,悄悄壓了下去,安撫好親眷不吵不鬧即可。不就是因礦難死了十八個礦工嘛,這世上每天餓死渴死累死的人多了去了,區區十八條人命,不足道矣。
這個案子本該靜悄悄壓下去的,不料卻被吳之筱給翻騰了出來。
這個案子若是被遭難礦工的親眷翻騰出來,那是在情理之中的,可你吳之筱摻和進去幹什麼?且你還是拿著皇上俸祿的官,現在你去撬皇上的龍椅腳,未免有些太不識抬舉了。
許是念在吳之筱年紀尚輕,盛都的人們聽罷這件事,多少生出些憐惜之情,無不為之捏一把汗,嘆她年少氣盛不知避其鋒芒,非要往這塊硬石頭上撞。
這一次沒人護著她了,她的任性得自己擔著了,哎,好好的一個小娘子,竟如此不惜命,糊塗糊塗!
嘆息歸嘆息,到底不關他們的事,姑且聽一聽當做新鮮見聞便各自散了,心裡暗忖著,這一次吳之筱只怕是要受罪了。
整個盛都內外城,天子腳下,誰家沒個在朝為官的親戚鄰居?他們對吳之筱以及此事的這番看法和見解大都是打探朝中消息後拼湊出來的,自覺八九不離十了。
而後他們又聽到了一個消息,工部和兵部欲要上書皇上,參吳之筱故意借命案打壓誣陷同僚,懇請皇上撤去吳之筱大理寺少卿一職,銅礦山礦難一案,應交由竇寺卿主審。
這份奏疏呈送到中書省時,吳之筱還在大理寺後山山腳的殮房裡驗屍,兩耳不聞窗外事。大理寺卿竇芳屢次進殮房命她離開,她卻頭也不抬,充耳不聞,竟還把竇寺卿當做衙差使喚,命竇寺卿給她遞乾淨的巾帕。
這個案子只剛剛掀開了一角,工部、兵部和大理寺卿的反應就這麼大,定要在此案開堂審理之前摁死在泥里,永不得翻起。
工部和兵部一起參奏吳之筱,吳之筱此次必定是要被撤職。
然令盛都人們意外的是,中書省的趙中舍卻以奏疏文式不對,將這幾份參吳之筱的奏本都給打了回來,命工部、兵部再重新擬一份奏疏上來。
人們都納悶,這位趙中舍不是左相的人嗎?緣何要為難工部和兵部呢?且這到底是皇上的意思,還是中書省的意思?
中書省距聖意最近,中書省下達的命令時常是皇上的旨意,因此官員們時常弄不清楚到底是中書省的意思還是中書省代皇上傳達的旨意。
再擬一份奏疏上去,只怕還未呈送到皇上面前,吳之筱那邊就要開堂審案了。
工部郎官張風聞和兵部郎官馮保兩人當場就向趙中舍趙泠責難起來,拿著手上被打回來的奏本問趙泠哪裡文式不對?趙泠但指著奏本上幾處不要緊的地方說了兩句,大約是「呈聖上」的「聖上」二字未偏左上尊處,字跡不明晰等細末之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