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拍肩時,他還沒有意識到暴風雨快要降臨到他身上,等他嗅到空氣中的危險氣氛,天雷已猝不及防地劈頭蓋臉而下。
「別踹臉!別踹臉!」楊也遇抱頭滾在草叢裡,嘴裡又是求饒又是慘叫,「啊……吳少卿……腳下留情,別踹那裡……我還沒娶媳婦呢!好歹給我留點兒用處!吳少卿!!啊!」
「我倖幸苦苦一早上,差點兒就釣上來了,就因為你前功盡棄了!」
吳之筱憤憤丟下釣螻蟈的青草梗,道:「我回大理寺之前,你得給我家的小貓咪釣到一隻螻蟈,要不然我就剪了你的……」杏眸邪惡地瞥了瞥他下半身,欣賞他那張驚愕又不可置信的臉,幽幽笑道:「楊少卿,你好自為之,本官先走了。」
她撂下這半截聽似止乎於禮的威脅轉身離去,從樟樹蔭下走到日光之中,身上的緋色襴袍從暗緋色變成了亮緋色,遠遠看著,耀眼明媚若花,碎光浮動若水,略顯削薄的身板挺直,宛若神祗。
楊也遇呆呆看了半晌,才撐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雜草泥土,撿起她丟下的青草梗,長嘆了一聲此生艱難,不情不願地趴在地上替吳少卿家的小貓咪釣一隻螻蟈。
為奴為仆的日子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過去啊?
皇宮,議政殿後的清遠殿內,大理寺斷刑少卿吳之筱躬身立於皇帝御案之前,恭恭敬敬,面色淡然沉著,看不出一點桀驁不馴來。
和這殿內的一摞摞奏本一樣,規規矩矩,整整齊齊地擺放在御案上,只要不翻開覽閱其中內容,奏本便永遠規矩整齊且安靜。
奏本總是要翻開的,吳之筱也不可能一直這般恭敬。
坐於御案前的皇帝拿起一本奏摺掃了幾眼,問她:「上官慕清的案子查得如何了?」
「暫無進展。」她如實回道。
準確的說是她壓根就沒查,自然也就沒什麼進展可言,與其花費時間去查那些毫無破綻的帳本,不如去探尋漏洞百出的真相。
皇帝丟下手中奏本,道:「工部和兵部這兩日上書於朕,問此案到底何時能水落石出?何時能再重新開鑿銅礦山。」端起桌上一盞苦味溢散的熱茶喝了幾口,道:「此案不了結,京郊銅礦山便只能一直荒下去。」擱下茶盞,道:「別的事你暫且緩一緩,此案不宜再拖延了。」
吳之筱道:「微臣知道。」
御案上那盞茶的苦味已漫到她周圍,她不禁皺了皺眉。
皇帝問她道:「工部和兵部兩處都等著你去查帳,可卻遲遲不見你身影,這幾日你都做什麼去了?」
吳之筱細數自己這幾日所作所為,掰開手指一件一件道來:「逗貓兒、抓螻蟈、抓螻蟈來逗貓兒;追惡犬,被惡犬追;釣魚撈蝦,落水,爬起來烤魚燒蝦……」見皇帝面露不滿,她頓了頓,又添了一句:「偶爾也看看書。」
皇帝問她:「看的什麼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