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宴驚其實也問過自己,沒有記憶,她們還能算是同一個人嗎?
她不知道她讀過什麼書,走過什麼路。
她無法帶入歸一的所思所想,也猜不透她為何要如此擺布葉引歌。
面對這封信,薛宴驚會有一絲心軟, 但若歸一在此,大概只會笑得漫不經心,回問一句「你想篡位, 我就幫你得償所願, 你還待如何?」
歸一我行我素,幾乎不考慮任何人的感受。
雖然她也會有偶爾的心軟, 雖然神功仍然認可她是個好人。
也許她的失憶對於葉引歌而言反而是一件好事, 因為若被質問的是歸一, 她的回答只會把葉引歌氣到吐血。
面對葉引歌態度冷硬的措辭,薛宴驚會苦笑、會嘆息、會無奈、會妥協,但歸一大概只會理直氣壯、無動於衷。
在歸一和葉引歌的關係里,被擺布的永遠是後者,連她的奮起反抗、她的殺招,都不過是歸一算計好的一局棋。前者只看大局,把叛亂的傷亡縮減到最小化,認真想來,對葉引歌似乎有些殘忍。
薛宴驚將信件收進儲物戒,這封信帶來的消息有點多,她需要一些時間消化。
不得飛升……這一點的確讓她很遺憾,她其實很想去看一看天上的風景,砍一砍天上的人。
一個人若在九州天下已無敵手,就總該有些更高的追求的。
她想用這天下無敵的神功去做點什麼,但是天下修士都只想讓她好好休息。
薛宴驚也只能接受了這個事實,並不得不把目標放得更低些,開始重視起大半年後的華山試劍會,從滿不在乎地欺凌弱小,進展為鄭重其事地欺凌弱小。
想到信中第二點,她半蹲下身,將手掌貼在土地之上,準備感受一下「和大地絲絲縷縷、密不可分的聯繫」,未果。倒是傀儡見她這副模樣,挺驚喜地問:「你要幫我犁地?」
薛宴驚抬頭,用與靈驢相似的那種懵懂的、水靈靈的眼神望著他,裝作自己沒有聽懂。
「……」
薛宴驚拍了拍手上的灰土,猜測自己能使用土法掌控天地之間微塵與泥土,想來是拜這神功所賜。
傀儡餘光瞥見她已經無聊到開始提劍掘土挖蚯蚓,為了不讓她禍害地里的幼苗,只能含辛茹苦地試圖開導她:「你之前不是就這樣過了十年籍籍無名的日子嗎?怎麼知道不能飛升後,突然焦躁起來了?」
「那時候至少有個盼頭嘛,」薛宴驚將蚯蚓放在手心把玩,突發奇想道,「我猜歸一要退位,其實是因為當魔尊當膩了。她已經沒有更高的目標了,若再不退,怕是真的窮極無聊到要試著把三界打下來玩玩。」
「可別叫其他人知曉,」傀儡把蚯蚓從她手中拯救出來,小心地放回地里,「外界不知給你羅織了多少崇高的理由,若是得知你只是膩了,不知該有多幻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