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珂盈盈一笑,「但願不要用上。」
天穹不知何時變了黑,雲推著雲露出暗部的皺褶,濃得這兒一團,那裡一塊。
方才還獵獵作響的風一時止息,整個望岳台上的光線暗淡下來,「誅魔」兩個字也由鮮明的赤化為了暗淡的紅,不再於空中滾動。
萬籟俱寂。
安靜得快要讓人窒息。
一陣驚雷起,天地間轟隆一聲響動。
幾位修真界大能嚴陣以待,其身後的弟子們也往後小退一步。
「……來了?!」方才最話多的一個小師妹神情緊繃,眼珠子左右看去。
大家屏息以待。
一陣風重新掀起,吹拂了過去。
繞動葉片,輕輕打了個旋兒,發出一聲沙沙的輕響。
人群里的小師妹緊緊地盯著那片樹葉子,唯恐裡頭突然蹦出一張凶神惡煞的女鬼臉。聽聞人殺得多了會惡鬼纏身,因而也會影響面相——不管如何,總覺得天下魔頭理應長成醜陋的模樣。就像醜惡托出美,影襯出光。
在眾人小心翼翼的呼吸聲中,一炷香過去了。
什麼也沒有發生。
又是如死水般的一炷香過去了。
還是什麼都未曾發生。
甚至天空的雲推了又推,推出一片亮堂堂的縫隙來,底下是湛藍。
一縷紅金色的日光,照在了微風中和煦搖擺的樹葉上。
小師妹一顆提到嗓子眼的心臟,慢慢地,竟也在長時間的等待中麻木下來,變得。一旁的弟子似乎也是如此,甚至還偷閒地哼了首曲子。
「疏雲過雨漏斜陽。樹陰涼。晚風香。野老柴門,深隱水雲鄉……」
她暗暗呼了一口氣,伸過頭對師姐說:「看來還沒有嘛。」心裡又想誰人哼的是什麼曲子,怪好聽的。
於是側目去看。
這一眼正對上一方傘沿,白蓮花一樣清圓的邊兒,素色中綴著零星紅朵,像是濺上去的鮮血。
小師妹忽地怔住,一時不知面前是何許人也,也不知何許景也。
她呆呆地瞧著那白傘抬起,底下露出一雙朱唇,如同破開冰雪以後的紅蓮:「……須信百年俱是夢,天地闊,且徜徉。」
飄渺溫柔,婉轉多情。
只是這餘音裊裊,夾雜著異常恐怖的威壓盪開,讓在場的人都聽得分分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