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的衣裙落在滿地血泊與塵泥里,她滿頭青絲散了,也披了滿身,顯得稍微有些狼狽。
「您還好嗎?」
燕徽柔抿了一下唇,看著江襲黛胸口那劍,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於是下意識伸手握住了劍柄,那劍柄涼浸浸的,貼在掌心裡,不知道是劍本身的涼意還是手上出了冷汗。
劍柄在她手裡滑動了,另一隻手覆了上去。掐緊劍身,往前用力一拽。
碧血飛濺。
江襲黛是自己拔的劍,劇痛讓她發出一聲悶哼,手腕也輕輕顫了顫,又很快揪緊了燕徽柔,似乎不想放她離開,在燕徽柔淺色的衣裳上留下一個血印子,一片布料被揪成了線。
燕徽柔重心不穩,竟然向前撲了過去。
她感覺自己撞上了一片混合著血腥味道的柔香,幾個顛倒來回之間,天旋地轉,失重感驟然傳來。或許江襲黛也沒有料到燕徽柔有這一撞,兩人不慎摟抱在一起,從攬月閣一片廢墟的山坡懸崖上迅疾滾了下去。
壞了。燕徽柔心中一驚,她閉上眼,下意識抱緊了一切能夠握得著的物什。
一路上被枯枝亂石颳了個遍兒,活像千刀萬剮,渾身上下沒一處不是火辣辣的疼。
她感覺自己隱約撞到了什麼,額頭一疼,沒來得及發出聲音,便又暈了過去。
*
燕徽柔再次醒來——是被冷暖交替的奇異感覺刺激醒的。
她微微眯開眼睛,伸出手盪住了臉頰上火辣辣的日頭。這是暖意的來源。然而下半身卻涼透了骨,還濕潤潤的,她伸手在地上胡摸了一把,那是粗糙的沙礫碎石子,也是潤潤的。
唯有身上不被刺得疼,墊了個綿軟的東西。
燕徽柔努力翻了個身,水聲嘩啦啦清脆地響,她緩緩支著自己起身,感覺腿腳十分厚重,往下一看,下半身全部浸在河裡,已經濕透了。
燕徽柔茫然之時,目光再落到一片割得破破爛爛的紅裳上。
還有個人。
她看清以後,不由得僵硬了。
只見女人安靜地閉著眼,嘴唇邊全是血,被太陽一曬,已經慘澹地干在了下頷,凝成繡紅。本是媚若桃李的好顏色,硬生生地因著失血過多蒼白了一個度。
那正是同她一起滾下來,甚至還當了燕徽柔軟墊的江門主。
江襲黛半身也如她一樣,浸泡在水裡,擱淺在岸上,只是至今昏迷不醒。艷色的衣裙隨著水浪一陣陣地,泛出些許波動。
燕徽柔連忙從她身上下來,心中不由得十分愧疚。
江門主不遠萬里跑來救她,挨了一劍,似乎心也被傷了個透徹,如今卻被她一屁股壓在身下,了無聲息,不知道是死是活。
燕徽柔在一旁無措地觀察了她許久,實在瞧不見什麼呼吸的弧度,這才小心地伸出兩根手指,搭在了江襲黛的脖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