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瞬息之間,燕徽柔還沒來得及說話,那個孩童便已經被提到了江襲黛的手裡。
江襲黛不甚費力地拎起孩子的衣領子,將人拽離了地,瞧著一小不點如同溺水的羔羊一樣亂蹬亂揮手,她的手覆了上去,指甲掐著頸部,好像隨時一捏就會死。
「是嗎。」
那道聲音曼麗又輕佻:「妖女死不了,但說不定你會呢。嗯?」
那小孩愣了一下,本是懵懂,但感受到死亡的逼近以後,卻隨即嚎啕大哭:「……我,我沒說,是聽來的,都這麼講……是大人講的……別殺我!!!嗚!」
那小手費力地往人群中指去,指一片地兒,那裡的人便個個如鵪鶉一樣縮著脖子,唯恐指到自己。
地上傳來「砰砰」的叩頭聲,那跪在地上的婦人也泣不成聲:「求您,求求您……」由於太過用力,額頭磕破了,地上濡濕了一片肉眼可見的鮮紅。
燕徽柔往那邊走了幾步,一著急伸手拉住那婦人的肩膀,以防她撞死在地面上。
燕徽柔抬頭望向江襲黛,那雙眼眸盯著孩子哭花的臉,依舊冷淡,底下情緒翻湧的卻不像是惱怒。
更像是見得慣了,聽得厭了,惱怒燒乾淨了,舊事重提千百遍,只剩下一點厭倦和疲憊的餘燼。
「江門主……我餓了,別在這裡耽擱了。好不好?」
燕徽柔拽著婦人不鬆手,有些不忍,於是便小心地開口。
一陣死寂的沉默以後。
江襲黛無甚興致地鬆了手。
小孩子被重新扔回人堆里,軟塌塌地丟在地上,好像已經嚇暈過去了。
孩子的娘親幾乎是撲過來把其抱在懷裡,哭得昏天暗地。
燕徽柔在心底鬆了一口氣,牽起江襲黛的手,她扯著她轉身連忙離開這裡。
身後女人的哭聲,眾人敢怒不敢出頭的低罵議論聲,在江襲黛轉身以後,都重新響了起來。好像豎起了一座高牆,融入了嘈雜的背景。
燕徽柔回頭看見的是一方傘沿,傘沿下紅唇微微勾起,盡艷極妍,但似乎並不是在高興。
燕徽柔的步伐稍微慢了些,她感覺掌心裡的手有些涼,摸上去有點像盤過很多次的玉。
她輕輕撓了一下江襲黛的掌心。
那女人似乎才注意到此事,一下子撇開了她的手,秀眉皺起。
「好像到了。」燕徽柔一笑,「就這個酒家,可以嗎?」
這麼大個酒樓,總不至於像個饅頭攤子一樣被江襲黛嚇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但是讓燕徽柔意外的是,還是有兩個小二棄了酒樓狂奔而去,只整下一瑟瑟發抖的掌柜縮在牆角,軟了半截身子。
不是他不想跑,是年紀大了實在跑不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