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茶安還記得她戴了一條淺藍色的圍巾,毛茸茸的,上面繡著一朵白色的雛菊。燕徽柔提了兩杯奶茶站在辦公室等她,淺笑的神情一切如常。
沒想到這幾乎是最後一面。
她們的行業向來心理問題頻發,辭職退休的人不占少數,但是像如此重大的事故,還是頭一回遇到。
局內的醫療部因為這個事故忙成一團,洗胃,搶救,但是由於時間過久,情況一片危急,各項數值都飄了紅。
局內的醫療技術是較為先進的,在緊急情況下啟動了備案——分離了她的意識和肉/體,把意識上傳到匹配度最高、安全係數也最高的異世界先存放著。
至於軀體,迅速於營養液里冷凍保存。後來通過討論方案,又熬過漫長的過程,一次又一次的治療,總算恢復了個七七八八。
陳茶安來到醫療部,去工作人員打了招呼,然後輕車熟路地去到了存有燕徽柔軀體的那一間病房。中間擺的不是床鋪,而是一罐橢圓形的生命容器,飄著淡藍色的營養液。
燕徽柔睡在中央,海藻般的長髮飄在液體裡,微微晃動著。膚色及其蒼白,幾乎能看清底下的血管,身上蓋了一大片無菌布,遮蔽著身體。
她的雙手疊在小腹,睡容平和,毫無陰霾,像是回到了人類誕生之初的海洋里一樣。
只是周身插滿了管子,連接了各種各樣的監測設備和循環裝置。
陳茶安打開了儀器的界面,輕點幾下,印表機嗡嗡作響,吐出兩張紙,她雙手拿著,遞給了何女士。
何女士接過來,那是燕徽柔近一個月的生命體徵評估折線圖。
確實是在緩慢下滑的。已經從58%降到了56%,如果更低,想要讓意識匹配回□□,就會很艱難。
何女士扶了一下老花鏡,臉色凝重,喊來了醫療部主管。
主管姐姐的胸牌上寫著她的名姓,程冠英。
陳茶安看了一眼,在一旁小聲打招呼。
程冠英同樣也是個經驗豐富的人,今年四十二歲,因為被近地艦船爆炸的碎片擊中,剛從前線退役回來——這和老當益壯的何女士的曾經職業發展路線很相似。
她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傷疤,看著氣質更為凌厲。陳茶安不想夾在這倆大人物之間,便往後退了一步,訕笑道:「女士們,我先退下了……」
程冠英輕哼一聲:「茶安,你站著。聯繫上燕徽柔了嗎?」
「是。」
「我知道老何喊我過來幹什麼。」程冠英微微挑著眉眼,「你想問的,大家都試過了,唯一讓她早點脫離危險的法子,就是趕快讓她的意識回歸。嘖,再這麼下去拖成植物人可不好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