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只道是尋常。
她十八歲那年,剛剛結束了高中的學業,收到心儀學校的錄取通知書。
而她兩個母親,一個有寒暑假,一個差不多是自由職業,正好可以帶著妹妹出去旅遊。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燕徽柔那段時間在參加夏令營,所以錯過了那趟航班的機會。
如果可以給她選擇的話,她可能並不想留下來獨自面對這一切吧。
只是命運,從來不能給人選擇。
你我皆是如此。
出事以後,家庭終端沒有一個打得通,燕徽柔甚至是瀏覽新聞才知道的消息。她盯著那個航班號看了好一會兒,陌生又熟悉,一遍又一遍告訴自己,可能是自己記錯了,但是又不敢去驗證。
只好低著頭一遍遍地去撥號。
那個時候她的內心並沒有感覺到悲痛,直到醫院打來電話,燕徽柔顫抖著拇指去摁綠色的接通鍵,怎麼也摁不開,她才發現手機屏幕上全是眼淚,接觸失靈了。
她沒來得及收拾東西,緊急趕往事發地。
雙親搶救無效,當場死亡。場面及其慘烈,活下來的只有她的妹妹余懷懿。
那段時候,她是燕徽柔撐著走下來的很大原因。畢竟妹妹只有她一個親人——哪怕她自己也才剛剛成年。
小懿傷得很重,渾身大面積燒傷,面臨的修復手術次數多,費用高昂。一天又一天,往醫院裡砸下的治療費幾乎是個無底洞。母親留下的那些積蓄在頭一年就花了個乾淨,燕徽柔不得已的時候,只能先嘗試著去找親戚朋友借錢。
她的朋友大部分還沒有工作,根本借不到多少。親戚嗎……母親們和原生家庭的關係似乎都不怎麼樣,也許有時候還比不上近鄰吧。
至於那個時候是怎麼熬過來的,燕徽柔的記憶里總是灰濛濛一片。
她滿腦子都是錢,有時候,錢就是命。
但這也是她最後悔的事情。
在MAX的注視下,燕徽柔低下頭,摩挲著自己手腕上的一塊電子表。
小小的方寸屏幕之內,放了一張照片。那是一個臉頰瘦削的英氣女孩子,與她長得不是很像,穿著運動服,懷裡抱著一顆球,衝著鏡頭露出燦爛的笑容。
燕徽柔看著感覺窒息,她摁滅了妹妹的屏保,抬起目光來。
只是不斷上升的心率似乎暴露了她的情緒。
MAX通過瀏覽人類的微表情,得出結論:「您看起來很難過。債務應該不是您報考該崗位的核心因素。」
燕徽柔深呼吸了一口氣:「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