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網我已經補完了,但是……」白榆沒有再說下去,她不可能再教小姑娘抓魚了。
小姑娘哭得像一個化掉的泥人,伸手抹了一下自己的眼下,更是泥濘一片。
她自出生起就是一路的顛沛流離,好容易逃到了皇城周邊落了腳,卻也被那巍峨的高牆阻隔了安逸。
母親又病重,生活的重擔壓在她弱小的肩膀之上,她已經是個非常堅強的孩子了。
只可惜她從未見過這種……真刀真槍的場面。
她所經歷的最險惡之事,也不過就是在逃荒的路上險些被人拖到暗處糟蹋,但是那也並不殃及性命。
因此她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來,又哆哆嗦嗦地看了在這等場面之下依舊若無其事地岸立在那裡的白榆一眼,心中的愧疚伴隨著眼淚一起湧出,總覺得是自己害了妙人法師,才招來了這些人。
只是她無力承擔這樣的後果,家中還有癱瘓在床的母親等待,她最後只能淚流滿面連滾帶爬,頭也不回地跑下了山去。
一邊跑一邊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念著對不起。
但是這件事情和一個小姑娘又有什麼關係?
她甚至完全不清楚這其中的前因後果。
白榆最開始跑出來的時候,想過會被人找到,會被謝玉弓找到。
婁娘再怎麼寧死不屈,只要謝玉弓真的用上那些手段,婁娘即便是不開口,謝玉弓也能從她的舉動甚至是痛苦的表情之中,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可是白榆又很篤定,謝玉弓不會真的對婁娘用過激的手段。
她自己不敢去面對謊言被揭穿之後,謝玉弓會有什麼表情,會問出什麼問題,會用怎樣不可置信又厭惡的眼神看著她。
她不敢去賭一個人的感情。
可是她卻敢篤定,謝玉弓不是真的窮凶極惡泯滅人性之人。
他不會對一個年歲大的奴僕行酷烈手段去逼迫。
謝玉弓惡煞形容,卻生著柔軟多情腸。
他從內心之中,嚮往的東西從來都是純善而平和的,否則他也不會對一個「摧毀」他的人動心動情,也不會那般輕易地便被拙劣的謊言所欺騙。
只是血脈至親厭他棄他,他畢生所奢求的一切旁人唾手可得,他卻需披甲執銳碎骨融肌地去爭奪,才顯得他那麼急功近利陰鷙可怖。
否則他不會在她跳下博運河,明知她是逃走,卻還義無反顧地跟著她跳下來,試圖抓住她。
他是以己度人,生怕她溺死河中。
白榆這麼多天拒絕去想那一天的事情,甚至拒絕去想關於謝玉弓的一切。
可是直到此時此刻,她被謝玉山的出現驟然之間拉回了已經破碎的幻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