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一色的圓頂帳篷,乍一看如同雨後漫山遍野冒出的蘑菇,連綿不絕蔚為壯觀。
此時正午陽光熾烈,自天際漫灑而下,籠蓋在漫山的橙黃橘綠之上,令人眼花繚亂,如一幅盛大的秋之畫作。
寥寥幾筆躍然紙上的「高門貴女」似奼紫嫣紅的反季繁花,真是好一番花天錦地。
這哪是秋天?這漫山遍野簡直「春」意盎然。
只可惜這鋪天蓋地的春色,裹不住白榆心裡蕭瑟的秋意。
她一下馬車就感覺頭皮發緊,因為太子下馬車的地方,正是公子王孫駐紮的帳篷範圍之內,她感覺到了周圍或明目張胆,或鬼鬼祟祟向她投射而來的視線。
她本就是個女子,長得又不像婁娘那樣身形偉岸,無論是腰身還是肩背的骨骼,想要偽裝成一個男子,還是在這化妝品並不算高級的古代,實在是很難不被人一眼認出。
而這些公子王孫們無不是在權勢的旋渦之中浸泡長大,對皇城之中的風向也是無比的敏感。
因此他們中有些人看到白榆緊跟在太子的身後,相互對視眼神曖昧,因為他們都聽過那一個「尼姑下山」的傳言。
更有一些人看著白榆的眼神審視且赤.裸,恨不得透過她單薄的長衫,好好地品評一番她並不算極品的身段,揣測她恐怕會什麼狐媚之術,否則到底憑什麼得了太子青眼,將太子這行之有度的君子,迷惑得整日將她帶在身邊寸步不離。
而白榆只能硬著頭皮低著頭,裝著什麼都看不見,跟隨在太子的身後,一路到了謝玉山的營帳之中。
謝玉山自然察覺到了白榆一路低頭看著自己鞋尖走路的舉動,她也會心虛害怕嗎?
她那般張狂入骨,連他這個太子也敢指著鼻子罵,如此畏縮低調,是害怕碰到謝玉弓吧。
只可惜這一路上並沒有遇到謝玉弓,謝玉山微微壓了壓嘴角,有一些不高興。
他見不得對上他猖狂恣肆之人對著謝玉弓反倒卑躬屈膝。
不過謝玉山也沒有表現出來,下壓的唇角很快恢復了正常。
謝玉弓應該也非常想見他的恭王妃,但此時大概率在安和帝那裡。
他堪稱溫柔地對白榆說:「不需要理會旁人的眼光,你在我身邊無人敢指認你的身份。」
他到底是太子,他身邊帶著的人女扮男裝算什麼?他就算真的帶一個女人又有誰敢開口。
謝玉山說:「只不過我要去拜見父皇,你不能跟著,你就在這帳篷裡面歇著吧,一會兒會有侍婢送來吃食和茶點。」
白榆點頭,進了帳篷之後脊背就挺了起來,轉了轉脖子,神色自如地坐在桌子邊上,對太子說道:「你去吧,我今晨起得太早,一會兒睡一覺。」
白榆說著還打了個哈欠,生理性的淚水蓄滿了眼眶,滿臉都寫著疲憊。
謝玉山很快從帳篷裡面出去,正如他所說,沒過一會兒就有婢女和侍從送來了茶點,白榆早上沒吃兩口東西,坐在那裡一口氣吃了一盤子點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