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紅楓慢慢睜開眼,環視了一下這狹窄漆黑的洞穴,猜測自己還在山中。
很快她看到了越重山——又失去了一條手臂的越重山。
顧紅楓皺起眉,突然之間起身,抓著越重山剩下的那一條手臂看了一下。
還好還好,被砍掉的不是印下仙盟大比印章的那一條。
「你怎麼樣?」越重山緊張地看著顧紅楓,眼中的擔憂毫不作偽。
他伸手其實想查看顧紅楓身上的傷勢,可因為男女有別,他的手最後只是落在顧紅楓的鬢邊,把她一縷凌亂的頭髮勾走。
生死關頭走過那麼一遭,被一個人用這種眼神看著,其實在很小很小的時候,是顧紅楓最深切的渴求。
那時候她和顧樟一起被綁架,被救回家裡的時候……顧紅楓就看到爸爸和媽媽,就像這樣關切地看著顧樟。
那時候顧紅楓還很小,其實想不通很多的事情。
可那時候她的童年,基本上就結束了。
歲月以那次綁架為界,深深地一刀割裂顧紅楓對獲得注意和親情的期待。
「是那個玉鼎劍尊將你傷到如此地步嗎?!」
越重山眉目凜然,對顧紅楓說道:「我這便去殺了他!」
「不,我這便去將整個玉鼎劍宗都滅了。」
越重山的表情非常恐怖,一雙溫潤的眼裡面沒有了任何的白,被魔氣浸染成全黑。
一張素來溫潤如玉的眉目,只剩一片冷霜覆蓋的慘白。
他很少露出什麼強勢,或者是表現得多麼激動,他自己經歷了那麼多世,其實已經被天道的排斥所割裂。
疼痛讓他變得麻木,其實在某種程度上,他和顧紅楓一樣,對自己的痛苦習慣性忽視,直至徹底無視。
越重山哪怕依舊存於這世間,依舊在掙扎,卻像一個被徹底寄生的螳螂一般,只是在做機械的抵抗罷了。
他也時常覺得自己根本不是這世界的人。
就像顧紅楓覺得自己根本不是顧家人一樣。
但是她和越重山不同的是,越重山重生了這麼多次,還在試圖讓天道接受他。
而顧紅楓在發現自己被自己的父親蔑視的那一天開始,就在想辦法殺了他。
因此顧紅楓從見越重山的第一面,就知道他是個天字一號的窩囊廢。
而他只有在面對顧紅楓的事情時,看到顧紅楓在重複他從前那種被壓迫被踐踏的經歷時,他才會有一些觸動。
他不識什麼感情,他只是覺得,顧紅楓和他一樣永遠也無法得到自己渴望的東西。
他掙脫不了天道,她的雜靈根還被天魔種寄生也無法真的強大起來。
這種同情,共情,這種看著曾經不肯放棄的自己一樣複雜的情感和觸動,才是摧動越重山一次又一次救顧紅楓的根本原因。
